酒杯，沒有半分遲疑和掙紮。
“臣謝陛下隆恩。”
話音落，美酒入喉，清冽回甘，轉瞬便化作綿長的涼意。
她像往常一樣，依舊端坐在那。隻是那雙看著大趙盛世數年的眼眸，緩緩褪去了所有鋒芒與光華。
趙景琰看著她毫無防備束手就擒的模樣，心頭緊繃的弦驟然斷裂。
預想中的反抗爭執，通通沒有出現。
他籌謀經年，猜忌數載，布下重重死局，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可他忌憚畏懼，視如眼中釘肉中刺的權臣，就這樣安安靜靜心甘情願地赴死。
心底猛然湧上一股空落落的慌亂，取代了原本堅定的殺伐之心。
“先生……”他喉結微動，聲音微微發緊。
蕭清抬眸看向他，目光平靜地望著眼前羽翼已成，心機深沉的帝王，緩緩開口：“陛下，臣今日讓陛下如願，是教你最後一課。”
“為君者，當殺伐果決，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皇權之路，本就是孤途。無友、無師、無恩、無牽絆。”
“臣護你年少登基，替你穩住亂世朝堂，為你掃清所有障礙，耗儘數年光陰，守出這四海升平、萬民安居的盛世。如今你羽翼豐滿，心智成熟，足以獨掌乾坤，再無需臣這一柄懸頂之劍。”
“臣今日退讓，成全你的帝王路，願陛下此後，守得住山河，治得好萬民，做一代聖君，不負這萬裡江山。”
一語落儘，她緩緩垂眸，所有懾人一身的風華傲骨，儘數煙消雲散。
燭火搖曳，映得她麵色慘白，一絲黑血自唇邊溢出，她咬緊牙關，忍著臟腑的巨痛，不讓自己栽倒在地。
她就這樣坐著，沒了生息。
殿外的士兵始終屏息待命，卻再也等不到廝殺的指令。
趙景琰怔怔看著眼前的恩師，心底的忌憚在這一刻轟然崩塌，被無邊的茫然與空洞取代。
他贏了。
他贏了這場拉鋸數年的皇權博弈。
自明日起，傳國玉璽歸他執掌，天子劍歸他所有，天下權柄儘攬其身。
他再無掣肘，堂堂正正親政，坐擁整片錦繡山河，成了這大趙真正獨一無二的九五之尊。
他籌謀多年，終於得償所願。
可這一刻，他沒有半分登頂巔峰的狂喜，隻覺得心口空空蕩蕩，像是生生被剜去了一塊，冷風呼嘯，空空如也。
一聲淒厲的吼聲震徹大殿——
“老師！”
那夜之後，攝政王府撤去。
那夜書房的對飲秘事無人知道。
之後少年帝王年歲及冠，順利親政，收歸所有權柄，四海依舊安穩，盛世綿延不絕。
百官稱頌聖明，萬民感念新君，朝野上下，一派祥和盛景。
趙景琰勵精圖治，殺伐果決，處事淩厲，頗有一代明君之風。
他謹遵蕭清所教的帝王之道，無情無牽，製衡百官，安定四方，將大趙江山治理得愈發鼎盛。
歲月悠悠，光陰荏苒，一晃數十載。
趙景琰坐穩了萬裡江山，坐擁盛世繁華，君臨天下，萬民臣服，站在了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權力之巔。
他成了世人眼中無情睿智功蓋千秋的聖主，孤坐冰冷龍椅，俯瞰萬裡山河，享儘無上榮光。
可無數個寂靜的深夜，萬籟俱寂，獨剩宮燈搖曳之時，他總會無端想起多年前的禦書房。
想起那夜月色之下，她坦然飲酒，為他上完最後一課的釋然。
原來最無情的從不是帝王之道，而是他被權欲蒙蔽忘恩負義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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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後悔了……
（全文完）
終於，這本故事在我這裡算是圓滿完結啦！
雖然有很多不舍，但是趙玄燁和蕭清的故事要跟大家說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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