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滲進去，深綠色的戲服胸口一片汙漬，怎麼擦都擦不掉。
“這……這得重洗，一時半會兒乾不了啊。”服裝師為難地說。
副導演衝過來，指著沈聽瀾的鼻子罵：“你怎麼回事？！一杯咖啡都躲不開？！知道這套戲服多貴嗎？！耽誤進度你賠得起嗎？！”
沈聽瀾低著頭，任由他罵。胸前被咖啡潑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她咬著牙沒出聲。
“換個人！”副導演暴躁地揮手，“找個替補丫鬟！這場戲下午再拍！”
“對不起。”沈聽瀾低聲說。
“對不起有用嗎？！滾一邊去！”副導演轉身去協調其他演員。
沈聽瀾默默走到角落，蹲下身，用紙巾一點點擦拭戲服上的咖啡漬。布料粗糙，擦得皮膚生疼，但汙漬頑固地留在那裡，像一道醜陋的傷疤。
周圍的工作人員來來往往，偶爾投來同情的目光，但沒人敢說什麼。誰都知道沈裁雲是陸總的心尖寵，得罪不起。
沈聽瀾擦得很認真，低著頭，長發垂下來遮住臉。沒人看見她的表情，沒人看見她咬破的下唇，也沒人看見她眼裡那一閃而過的、冰冷的恨意。
但她沒有哭。
一滴眼淚都沒有。
隻是擦，一遍，兩遍，三遍。直到紙巾磨破，指尖磨紅。
“小姑娘。”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沈聽瀾抬起頭。
麵前站著一位白發老人，穿著普通的灰色夾克，背微微佝僂，但眼神很亮。他看起來六十多歲，臉上皺紋很深，手裡拄著根拐杖。
沈聽瀾記得他——從早上開始，這位老人就坐在導演監視器旁邊的椅子上，一直很安靜地看著。導演對他很恭敬，但沒介紹他是誰。
“衣服臟了，擦不掉的。”老人說，聲音平和。
沈聽瀾站起來，抹了把臉：“我知道。但……能擦掉一點是一點。”
老人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移到她手裡的劇本上——那是她剛才在角落反複背誦時用的，上麵用鉛筆密密麻麻寫滿了標注。
“喜歡演戲？”老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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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聽瀾搖頭：“不是喜歡演戲。”
“那是為什麼？”
她沉默了幾秒，輕聲說：“為了活著。”
老人沒說話，隻是看著她。那目光很深，像能看透人心。沈聽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繼續擦衣服。
“你剛才那場戲，”老人忽然說，“第七遍的時候，眼神裡有東西。”
沈聽瀾動作一頓。
“恐懼，隱忍，還有……”老人頓了頓，“不甘心。雖然低著頭，但脊梁是直的。有意思。”
沈聽瀾抬起頭，看著老人。他眼裡沒有憐憫，沒有同情，隻有一種純粹的、審視般的興趣，像在觀察一件有意思的作品。
“您是……”她遲疑地問。
老人沒回答，反而問：“你叫什麼名字？”
“沈聽瀾。”
“聽瀾。”老人重複了一遍，點點頭，“名字不錯。觀海聽瀾，有靜氣。”
這時副導演又跑過來：“許老，您怎麼到這兒來了？導演請您過去看下一場的機位。”
老人——許老——擺擺手：“知道了。”他又看了沈聽瀾一眼，目光在她胸前那片咖啡漬上停留片刻，然後轉身，拄著拐杖慢慢走了。
沈聽瀾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許老。
她忽然想起，周老板前幾天閒聊時提過一嘴，說《鳳舞長安》劇組請了位大人物當藝術顧問，姓許，是隱退多年的國寶級導演，輕易不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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