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
許懷山又拿起半截車票，對著月光看了看：“臨江到……看不清了。但日期是冬天，十年前的冬天特別冷。”
最後他拿起懷表，用袖口擦了擦表盤上的灰塵。指針頑固地停在3：47。
“淩晨三點四十七。”老人低聲說，“通常是什麼時間？”
沈聽瀾想了想：“深夜，或者……黎明前。”
許懷山抬起頭，昏花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光：“黎明前的離別，最絕望，也最充滿希望。”
他把三樣道具放回地上，撐著拐杖站起來。動作很慢，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還算有眼睛。”他說，語氣聽不出是讚許還是陳述。
沈聽瀾懸著的心稍稍落下。
但下一秒，許懷山從軍大衣口袋裡掏出一本書——正是那本《電影語言》——扔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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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看完，寫八千字筆記。”老人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顯得格外冷硬，“白天打工，晚上來這兒。受不了現在就走。”
書砸在沈聽瀾懷裡，沉甸甸的。她抱緊書，手指觸及封麵粗糙的紋理。
“我受得了。”她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許懷山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問：“你懷孕了？”
沈聽瀾身體一僵，手下意識護住小腹：“……五個月。”
“那就更該想清楚。”老人轉過身，往倉庫深處走，聲音從陰影裡飄來，“我這兒不養閒人，也不同情弱者。你要學，就得拿出比正常人狠十倍的心。吐了忍著，累了扛著，暈了自己爬起來。要是哪天你說‘因為懷孕所以做不到’，門在那邊，自己滾。”
話說得很重，像鞭子抽在身上。
但沈聽瀾站在原地，背挺得筆直：“我明白。”
許懷山停住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月光從高窗漏下來，正好照在沈聽瀾臉上。蒼白，消瘦，眼下有青黑，但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刀子。
“明天晚上七點。”老人最後說，“我要看到第一章的筆記。寫不出來，以後也不用來了。”
說完，他拄著拐杖，慢慢消失在倉庫深處的陰影裡。
沈聽瀾站在原地，抱著那本厚書，聽著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裡咚咚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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