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站著。
八點，腰開始酸痛。她悄悄挪到攤位後麵，靠了一會兒。
九點，腿腫了。懷孕後水腫越來越嚴重，站久了腳踝一按一個坑。
十點收工時，她領到一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影視基地，她看了眼手機：10:20。
還有一個地方要去。
夜市大排檔的老板娘看見她時，眉頭擰成了疙瘩。
“你還來？”老板娘正在翻炒河粉，鍋鏟敲得鐵鍋當當響，“不是說了讓你別來了嗎？你這身子……”
“老板娘，我缺錢。”沈聽瀾低聲說，“就乾今天一晚，行嗎？”
老板娘盯著她看了幾秒，最後歎了口氣：“行吧。但隻許洗到十二點，到點必須走。”
“謝謝。”
沈聽瀾套上橡膠圍裙，戴上手套。水槽裡已經堆滿了臟碗盤，油汙凝固在上麵，在燈光下泛著膩膩的光。她打開熱水，開始機械地刷洗。
一個，兩個，三個……
腦子裡卻在回想白天拉片的內容：阿娥在天台上的背影，鏡頭慢慢拉遠，城市燈火次第亮起……
“喂！碗要拿穩！”老板娘的嗬斥把她拉回現實。
她低頭，手裡的盤子差點滑落。
集中精神。
但身體不聽使喚。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嗡嗡作響，水槽裡的碗盤好像在旋轉。她扶著水槽邊緣，用力眨了眨眼。
堅持。
洗完這一堆，還有下一堆。
十一點半，她開始發抖。不是冷，是虛脫的那種抖，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額頭滲出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妹子，你沒事吧？”旁邊一個洗碗的大嬸問。
沈聽瀾搖搖頭，想說話，但喉嚨發緊。
她彎腰，想把最後幾個碗放進清水盆，眼前突然一黑。
世界旋轉，燈光拉長成模糊的光帶。她聽見碗盤摔碎的清脆聲響，聽見老板娘的驚呼，聽見有人跑過來的腳步聲。
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來時，沈聽瀾躺在大排檔後門的塑料椅上。
老板娘正往她嘴裡灌糖水，動作粗魯但小心：“醒了？慢慢喝。”
甜膩的液體滑過喉嚨，沈聽瀾咳了兩聲，掙紮著要坐起來。
“別動！”老板娘按住她，“你昏倒了知道嗎？差點一頭栽進水池裡！”
沈聽瀾這才感覺到額頭的疼痛——剛才倒下時撞到了水槽邊緣，腫起一個大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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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不起，摔碎的碗我賠……”
“賠什麼賠！”老板娘瞪她，“妹子，你實話告訴我，肚子裡有娃了吧？”
沈聽瀾沉默兩秒，點頭。
“幾個月了？”
“五個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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