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有些虛幻的金邊，卻也讓她逆光的麵容顯得有些模糊，隻有那沉靜專注的姿態，和自然流露出的、居於上位者的從容與疏離，無比清晰。
她甚至沒有立刻抬頭看他，仿佛他的到來，與一份需要處理的普通文件並無區別。
陸珩霄站在門口，距離她的辦公桌大約有七八米的距離。這短短的距離，卻仿佛隔著天塹。他能清晰地看到，她辦公桌後的牆壁上，掛著一幅裝裱精美的現代水墨畫，那畫風他認得，是一位近年來身價倍增的當代藝術家的作品，價值不菲。而在另一側的牆邊，立著一座造型抽象的金屬雕塑，線條冷硬，在室內光線下泛著幽暗的光澤。這裡的每一件擺設，都透著低調的奢華和冰冷的品味，與他記憶中陸氏總部那間堆滿古董、真皮沙發、紅木家具、充滿了陳舊浮誇氣息的董事長辦公室，天差地別。
這裡，是沈聽瀾的領域。是勝利者的王座。而他，是來此簽署投降書的敗軍之將。
時間，在沉默中緩緩流淌，隻有沈聽瀾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清晰可聞。每一秒，對陸珩霄而言，都是一種無聲的淩遲。
終於，沈聽瀾在文件末尾簽下名字，合上文件夾，將鋼筆套好，放回筆筒。做完這一切，她才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投向站在門口的陸珩霄。
那目光，清澈，平靜，沒有任何波瀾，如同看一個第一次見麵的、普通的商業訪客，甚至比那更淡，淡得像看一件辦公室裡的擺設——比如，那把放在角落的、或許永遠不會有人坐的訪客椅。
“坐。”她開口，聲音平穩，沒有任何情緒起伏，隻是簡單地示意了一下辦公桌對麵那張造型簡約的黑色皮質座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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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珩霄喉嚨發乾，他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麼，卻發現發不出任何聲音。他隻能依言，邁著有些僵硬的步子，走到那張椅子前，坐下。皮質座椅冰涼，將他身上最後一點溫度也吸走了。
他剛坐下，辦公室另一側的一扇小門被推開，一個穿著深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手提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男人麵容嚴肅，眼神銳利，周身散發著專業而精明的氣息。他走到辦公桌側前方，對著沈聽瀾微微頷首：“沈總。”
“陳律師。”沈聽瀾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陳律師隨即轉向陸珩霄，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疏離的微笑：“陸先生，您好。我是燈塔資本及沈聽瀾女士的代表律師，陳明哲。受沈總委托，全權負責本次‘陸氏’品牌及相關資產轉讓事宜的法律程序。”他打開公文包，取出一式三份裝訂整齊、厚達數十頁的文件，放在陸珩霄麵前的桌麵上，與昨夜那份在暴雨中簽署的意向協議不同，這是正式、詳儘、具備完全法律效力的最終合同。
文件的封麵標題，冰冷而醒目。
陸珩霄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上，隻覺得一陣眩暈。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但那些法律術語、數字、條款，像一隻隻黑色的螞蟻，在他眼前晃動，看不真切，也無需再看真切了。結局早已注定，過程不過是走過場。
沈聽瀾的身體微微後靠，靠在寬大舒適的椅背上，雙手隨意地交疊在身前，目光平靜地看著陸珩霄，開口道，聲音在空曠安靜的辦公室裡清晰地響起：
“正式合同，昨夜你已經看過核心條款。基於你昨晚的意願表示，燈塔資本將以象征性的一元價格，收購‘陸氏’品牌全部所有權及商標、專利等無形資產，以及清單所列的、未被抵押的七處不動產。同時，燈塔資本將承擔協議附件一所列的陸氏集團優先債務，包括員工欠薪、部分供應商貨款，以及你母親陸老夫人在康寧醫院的全部欠費及後續基礎治療費用，直至其自然離世。”
她的語氣平穩客觀，仿佛在陳述一份與己無關的商業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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