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女署新任全球親善大使、華夏著名企業家、慈善家沈聽瀾女士，於紐約時間今日上午，在聯合國總部發表就職演講，引發全球廣泛關注……” 新聞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傳來。
緊接著，畫麵切到了聯合國大會廳，切到了那個站在萬眾矚目講台中央的、自信從容的身影。
沈聽瀾。
那張臉，即使隔著屏幕，即使化了更顯成熟乾練的妝容，穿著她從未見過的簡約西裝，陸母也在一瞬間就認了出來。那眉眼，那輪廓，甚至那沉靜的氣質深處，依稀還有著當年初嫁入陸家時，那份小心翼翼掩藏起來的清麗影子。隻是，如今那影子早已被無限放大，鍍上了令人無法直視的、真正屬於她自己的璀璨光芒。
電視裡的沈聽瀾，正用流利悅耳的英語侃侃而談，神態自若，目光堅定。台下，是黑壓壓的、來自世界各國的重要人物，都在認真傾聽，頻頻頷首。鏡頭掃過，那些隻有在國際新聞裡才能看到的、經常代表國家出席重要場合的麵孔，此刻都成了她的聽眾和背景板。
陸母呆呆地看著，手裡捏著的小銀叉“當啷”一聲掉在了盤子裡，水果滾落。她渾然不覺，隻是死死地盯著電視屏幕，盯著那個她曾經百般挑剔、肆意拿捏、視如草芥的“兒媳婦”。
聯合國……親善大使……全球演講……十億播放量……
這些詞彙，伴隨著屏幕上沈聽瀾自信的身影、台下那些顯赫的聽眾、以及新聞字幕裡不斷跳出的讚譽之詞，像一把把冰冷的錐子，狠狠地紮進陸母的腦海，紮進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她看到沈聽瀾從容不迫地應對全球媒體的鏡頭，看到她用英文說出那些她聽不懂、卻顯然分量極重的話語，看到台下那些明顯身份不凡的男男女女為她起立鼓掌，看到她胸前那枚小小的、卻象征著無上國際榮譽的徽章……
曾經的畫麵，不受控製地瘋狂湧上心頭：她坐在陸家老宅奢華的沙發上，對著那個總是低眉順眼、沉默寡言的沈聽瀾挑三揀四，指桑罵槐；她將昂貴的補品扔在地上，斥責她生不出兒子；她在牌桌上，對著其他富太太嗤笑“我家那個，上不得台麵”；她默許甚至慫恿兒子在外麵花天酒地，對獨守空房的沈聽瀾冷嘲熱諷……
而如今，那個“上不得台麵”的“兒媳婦”，站在了世界之巔，受萬人景仰。而她，曾經高高在上的陸家老夫人，卻隻能蜷縮在這養老院裡，靠著變賣舊物度日，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看著電視裡那個被她輕賤到泥土裡的人，光芒萬丈，遙不可及。
巨大的、荒謬的、令人窒息的反差，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陸母的喉嚨。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渾濁的老眼裡，瞬間布滿了血絲，死死瞪著屏幕，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麼，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護工察覺不對，連忙放下水果，關切地俯身：“老夫人？您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叫醫生？”
陸母仿佛沒聽見，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電視裡那個光芒四射的身影吸走了。那光芒太刺眼，刺得她眼睛生疼，刺得她心口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塊，空蕩蕩地漏著風，又冰冷刺骨。
她顫抖著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電視屏幕，指向那個正在微笑著向全場致意、仿佛彙聚了世間所有美好與榮耀的沈聽瀾，乾癟的嘴唇哆嗦了許久，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破碎的、帶著無儘悔恨與淒惶的音節：
“如……如果……當年……我對她……好一點……哪怕……就一點……”
話沒說完，劇烈的咳嗽打斷了她，咳得她彎下腰去，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渾濁的眼淚被嗆了出來，順著臉上深刻的皺紋滑落。
護工連忙輕輕拍著她的背，看向電視屏幕，又看看眼前這個風燭殘年、悔恨交加的老人，心裡也明白了幾分。她在這家養老院工作，也聽過一些關於這位陸老夫人的閒言碎語，知道她曾是豪門貴婦，也知道她家道中落，更從新聞裡知道那位如今如日中天的沈聽瀾女士，曾是這位老夫人的兒媳。
看著陸母這副失魂落魄、追悔莫及的模樣，護工心裡也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她沉默了一下，拿起遙控器，默默關掉了電視。屏幕上沈聽瀾那令人炫目的身影和掌聲瞬間消失，休息區恢複了安靜，隻有其他老人輕微的交談聲和窗外的鳥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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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工將一杯溫水輕輕放到陸母顫抖的手中，然後，用平和而舒緩的語調，輕聲說道：
“老夫人，喝點水，順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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