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午後的陽光,正好從囚室高高的小鐵窗斜射進來,形成一道狹窄的、明亮的光柱,恰好落在她剛剛被剪短、淩亂而花白的頭發上。那頭發在強光下,白得刺眼,像一叢被霜打過的、枯死的荒草。
她沒有看獄警,目光直直地,穿透那道光柱,投向窗外更遠處——那裡隻有一小片被鐵絲網分割的、灰藍色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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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用那種嘶啞的、仿佛兩片生鏽鐵皮摩擦的嗓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平靜地,回答道:
“後悔。”
獄警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會承認。
但沈裁雲接下來的話,讓獄警那僅有的一絲意外,也化為了更深的冷漠和鄙夷。
沈裁雲依舊盯著那片灰藍的天空,眼神空洞,卻又仿佛燃燒著無形的、地獄般的火焰,她用一種平靜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語調,補充道:
“後悔沒在她最弱的時候,弄死她。”
聲音不大,卻像毒蛇的嘶鳴,冰冷地滑過寂靜的走廊。
獄警盯著她看了兩秒,那目光像在看一攤無可救藥的、散發著惡臭的腐肉。最終,她什麼也沒說,隻是幾不可聞地、略帶譏誚地搖了搖頭,仿佛在說“沒救了”。然後,“哐當”一聲,重重地關上了沉重的鐵門,落鎖,轉身離開,腳步聲漸漸遠去。
囚室裡,隻剩下沈裁雲一個人,和那道斜射進來的、越來越暗淡的午後陽光。
她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站在光柱裡,仰著頭,望著鐵窗外那一小片天空。陽光照在她花白淩亂的頭發上,照在她深陷的眼窩、高聳的顴骨、乾裂起皮的嘴唇上,照在她身上那件嶄新的、橙色刺眼的囚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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