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回春風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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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無言把手收回來擱在桌麵上，掌心貼著微涼的桌麵。
她看著自己方才被握過的那隻手，指節上還殘留著一點溫熱的觸感。
過了片刻，她緩緩搖頭，"不去了，直接回春風郡。"
她抬起眼看他，"你外公天天在想你。"
木林瀟的手頓了一下。
他站起身，把她麵前那盞涼透了的茶端走，從暖壺裡又重新倒了一盞，擱回她手邊。
茶湯的熱氣重新升起來，白蒙蒙的一縷，在燈下散成細碎的光點。
"好，直接回春風郡。"
出門這麼久，他也該回家了。
官道在山崎郡城外三裡處分出一條岔路，往西拐了個彎，繞過整片郡界，沿著一條更安靜的土路向南延伸。
岔路口立著一塊半舊的木牌，上麵寫著"往春風郡"四個字，筆跡拙樸，像是隨手寫上去的，歪歪扭扭地立在路口，被日頭和風雨磨得有些發白了。
花無言撩起窗簾往南邊看了一眼。
山崎郡的城牆在清晨的光線裡還看得清輪廓，灰撲撲的一長條，被薄薄的霧氣裹著。
她沒有看太久，隨即放下了簾子。
車軲轆碾過路麵的聲響從土路的碎石變成了乾泥巴地，悶悶的，像是連車輪都跟著安靜了下來。
繞路的路段比官道窄些，兩旁的樹倒是比官道上密了，梧桐和槐樹交錯著長，把頭頂的天篩成碎碎的藍。
路邊偶爾能看見幾塊荒廢的田地，草長得半人高，在風裡彎著腰。
再走了一陣，地漸漸又齊整起來，有被重新翻過的田壟，新鮮的泥土翻在麵上，濕潤潤的，一壟一壟排得整整齊齊。
大力從前頭傳來聲音："嫂子，這路雖然繞，但走起來倒不費勁，比官道清靜多了。"
花無言"嗯"了一聲。
風把路邊的蒲公英吹散了幾朵，細細的絨毛飄過來，沾在車篷的靛藍布麵上，又隨著車行的顛簸落了下去。
走了約莫小半日，路邊出現了一條溪，水不深，但清得很，能看見水底圓潤的卵石被水流衝刷得光滑發亮。
莫清提議歇一歇，讓馬喝口水。
眾人便停了車，大力牽著馬到溪邊，馬低頭汲水時鼻息把水麵吹出一圈一圈的漣。
花無言坐在溪邊的石頭上，把鞋脫了，腳踝浸進水裡，被秋日的水涼得微微縮了一下，又慢慢適應了。
木林瀟在旁邊蹲下，伸手探了探水溫，然後從袖袋裡摸出一塊乾餅，掰碎了撒進溪水裡，看著碎餅被水流卷著往遠處飄去。
花無言側頭看他，他沒抬頭，隻說："舅舅說外公喜歡喂魚，後院的池塘裡養了一池錦鯉，我先試試喂魚的手感。"
花無言收回目光，良久，才輕聲開口，“早就沒了。”
那場瘟疫，大部分人沒了，魚也沒了。
木林瀟的手僵住了。
碎餅屑還沾在指腹上，有幾粒掉進溪水裡，被水流卷著打了個轉，漂遠了。
他沒有立刻收回手，就那麼懸在溪麵上方，像一截忘了放下的樹枝。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把手收回來，在衣擺上擦了擦，動作有些慢。
“沒事，我們幫他再養一些。”
"嗯。"花無言點點頭，"池塘還在，到時候選些好看的魚。還可以在旁邊種上葡萄，你外公喜歡喝葡萄酒。"
木林瀟輕輕抓著花無言的手，“他人怎麼樣？他從來沒見過我，會喜歡我嗎？”
花無言握著他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像在安撫什麼。
她想了想才開口，聲音帶著溪水淌過石頭時那種清潤的質地。
"你外公那個人，話不多，但他看人很準，也很堅強，不然他也熬不到我找到他。”
她當時要是來晚點，老人家可能就被瘟疫帶走了。
她看著木林瀟，眼底帶著笑意。“沒事，外公喜歡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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