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海上的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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樁根處密密麻麻附著死去的藤壺，灰白色的外殼層層疊疊，有些已經碎了，碎殼落在乾涸的泥灘上，像是碾碎的枯骨。
花無言走到跳板前。
那木板架在棧橋與船板之間，傾斜得有些陡。
船身隨著退潮歪向一側，吃水線比記憶裡低了一大截。
她提裙踩上跳板時，腥鹹的風從海麵上平推過來，裹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氣。
那氣味不濃，若有若無地懸在鼻腔深處，怎麼也甩不掉。
花無言在甲板上站穩了，這才抬眼望向海麵。
此刻是晚秋了，可風裡沒有秋天該有的清冽，沒有那種高遠的、帶著乾爽涼意的通透。
海麵沒有一絲褶皺，連雲影落在上麵都凝滯不動。
極遠處的水天交界處，那層鉛灰的雲帶與海麵相接的地方，沒有通常那種模糊的霧氣過渡，而是生硬地切了一道線，像誰拿刀裁開的。
日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落在那片平靜的海麵上，照出的不是粼粼的波光，而是一片死氣沉沉的鉛白色。
太靜了。
秋天的大海不該這樣靜。
木頭跳上船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方才那股子熱絡勁兒在海麵這詭異的寂靜裡消了大半。
"這海跟前幾日又不一樣了，原先還有些小浪頭，今兒個真是平得瘮人。"
他搖著櫓，船身緩緩離了棧橋。
櫓葉切入水麵時幾乎沒有發出水花翻湧的聲響，隻有一聲沉悶的"咕"。
木頭的胳膊繃得青筋暴起，往常輕輕一搖便能帶出兩道清亮水痕的櫓，今日卻格外吃重，仿佛海水變稠了，黏糊糊地裹著櫓葉不願鬆開。
他眉頭擰成個死結，鬢角的汗順著臉頰淌下來，。
“這大海，真是一天一個樣，搞不明白！小果她爹上午特意來找我們，說讓我們注意些，這些日子不要出海了。”
木林瀟原本倚在船艙門框上，聽到這話直起了身子："小果她爹？老漁民了？"
"嗯，小果爹是這片的老手了。"木頭手上的櫓沒停，可說話的節奏明顯慢了。
"老爺子今早往東去了二裡地，回來的時候臉色很不好。"
木頭咽了口唾沫。"他說船到了那片區域就劃不動了，自己打轉，像是水黏住了。他出海四十多年，這是第二回遇見。"
花無言神色凝重了不少，原本扶著船舷的手指倏地收緊，指尖按進木紋裡泛出青白。
她直視木頭，眸中那層沉靜被什麼銳利的東西劃開了一道縫：“第一回遇見異常，後麵發生了什麼事情？”
木頭被她問得一愣，手裡攥著的櫓杆微微顫了顫，渾濁的水麵蕩開一圈遲緩的波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悶悶地搖了一下頭："沒說，但他臉色很不好。”
花無言看著他，一字一頓，“等會我們上島後你馬上去找你嶽丈，問清楚，如果可以，我想見他一麵！”
那語氣裡的重量讓木頭不自覺挺直了腰背。
他點了點頭，用力"噯"了一聲，牙關咬緊，悶頭朝前搖去。
船身擠開那片黏稠的海水，發出沉悶的"咕湧"聲。
仙靈島近在咫尺，還是幾人離開時的模樣，但現在多了不少的人氣。
碼頭上有人。
有人坐著，有人站著，有人正朝這邊揮動手臂。
那姿勢裡帶著一種熟悉的、撲麵而來的熱切，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都能感覺到，踏實得讓人鼻子發酸。
木頭也看見了，他櫓搖得更急了。
他回頭衝花無言咧嘴一笑，牙花子白晃晃的："是村長他們！"
說著又要加力去搖，卻被木林瀟按住了手腕："慢些，水淺，別擱了底。"
木頭喘著粗氣收了力，船速緩下來，緩緩朝棧橋靠過去。
距離越近，碼頭上那幾個人的輪廓越清晰。
最前麵的是老村長，瘦得像一把乾柴，可腰背挺得筆直，手裡拄著一根磨得光滑的竹杖，花白的頭發在風裡微微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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