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我們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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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想錯，其他三棟樓的地勢比北安倉更低些，此刻確實已經亂了。
他們的二樓整個都已經淹了，官兵們隻能守住最上麵兩層，底層的人正踩在積水裡爭搶高處的位置。
臨水閣有人把別人的行李往外丟，有人被擠得摔進水裡卻無人顧及，水麵上飄著不少身影已經不動了。
棲雲台的樓梯口堵著幾十人，上都上不去，下也下不來，幾個孩子被夾在中間哭得聲音都啞了。
望北樓更糟，樓頂的瓦片已經被風掀飛了一小片，雨水從缺口處直灌進四樓，人們擠在樓梯間和走廊裡，互相推搡著往裡擠，有人喊“讓開”，有人喊“往上走”，但誰也動不了。
風還在刮，水還在漲。
亂，是從最沒有光的地方先開始的。
花無言站在四樓西牆的窗邊，把耳朵貼近窗縫，聽了一會兒。
水聲比昨晚更響了，像有很多條河流同時在街道上奔跑。
她直起身來，把窗板的縫隙又推大了一線，隻夠一隻眼睛看出去的距離。
風猛地灌進來，她下意識的閉了閉眼，但很快又睜開了。
雨幕遮蔽了大部分視野，但她還是看見了。
整個春風郡已經變成了一片汪洋，主街就是主河流。
水是渾濁的灰黃色，表麵漂著碎木、門板、翻倒的木盆、還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水位已經漲到了沿街店鋪的招牌，那些木頭招牌在水裡橫七豎八地漂著，有的還連著半截鐵鏈，在水流中拖拽出細長的白色水痕。
遠處一棟兩層高的磚樓已經塌了半邊，屋頂的瓦片滑落進水裡，露出下麵黑黢黢的橫梁，像一具被剝了皮的骨架。
更遠的地方，水麵泛著奇怪的暗紅色。
她辨認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那是被衝散的泥漿裹著磚粉和鐵鏽形成的顏色。
她把視線從水麵上移開，沿著城牆方向掃過去。
城牆還在，那些曾經有士兵站著的地方，此刻隻剩下濕漉漉的磚麵和幾根被吹斷的旗杆殘樁。
城樓頂部的屋簷塌了一角，碎瓦片順著斜坡滑下去，半截懸在牆沿上，像一條垂死的舌頭。
她把視線收回來，重新看向近處。
北安倉旁邊的巷子裡，水已經漫到了巷口那根石柱的中段，水麵離石柱頂端隻有不到一人的高度。
巷子裡沒有什麼東西，隻有一頂鬥笠，軟塌塌地飄著。
她正想關上窗縫，遠處飄來一團東西，讓她停住了手裡的動作。
那團東西在主街中段的水麵上，正順著水流打著轉朝這邊飄來。
起初她以為是漂散的碎布或者裹著泥的木板，但那團東西在水流轉彎處被推了一下，翻了個麵，露出半截浮腫的手臂。
她沒有移開目光，隻是看著那截手臂隨著水流拐過彎，被一根橫漂的房梁擋了一下，又轉過去，往下遊去了。
那人穿著城門守衛的衣服。
更近的地方，有一頭豬泡在水裡，四蹄朝天，肚子鼓脹得厲害，在水麵上隨著波紋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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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還漂著一隻木盆，盆沿的麻繩濕透了，繃成一條筆直的線，另一端消失在旁邊房子二樓的窗框裡，纏在橫梁上，被水泡得發脹的木窗框已經裂開了縫。
她看見盆裡墊著一層疊好的棉布，灰藍色的，邊角還繡著細碎的白色小花。
棉布已經被水浸成了深色，皺巴巴地縮在盆底，裡麵已經沒有人了。
她把目光從那盆上移開，像是被什麼東西打開了一個看不見的閥門，更多的畫麵湧入眼簾。
她看見了。
漂在巷口轉角處的，是一件小孩子的衣服，藕荷色的。
它在水麵上翻了幾個身，被一根橫漂的樹枝掛住了，勉強掛了兩三息，又被水流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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