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憶鄉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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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接話，但另一個老人把碗沿從嘴邊移開，也開口了。
“我家就住在河邊，河水清得能看見底下的石子。夏天我們光著腳下去摸魚，魚沒摸到幾條，倒是被螃蟹夾了手指。”
他說著，伸手比劃了一下，像在重現那個被夾住手指的瞬間。
“我娘一邊罵我一邊往我嘴裡塞紅糖，說吃了就不疼了。”
花無言站在石階不遠處，沒有走近，也沒有出聲。
她看見那些老人的目光落在遠處的海麵上，像是透過那片正在變暗的水麵，正在看一個早已消失的地方。
坐在旁邊的幾個年輕人正埋頭修理一架舊水車，手裡的活兒沒停，目光卻偶爾抬起來，落在那些老人身上，像是在聽那些已經被海風磨得發白的舊話。
他們聽完了，低下頭繼續擰螺帽，手裡的動作沒有停。
那些舊話和他們之間，隔著時間的距離。
學堂裡也出了一首新曲子。
曲調不高，像一條在平地上緩緩流淌的小河，孩子們學著唱，曲調學得還不太準，時常跑調，但充滿了鄉音。
花無言也在村口遇見幾個正在玩耍的孩子。
他們圍成一圈，正在模仿大人趕路的樣子。
有人彎腰拄著一根樹枝當作拐杖，有人假裝抱著繈褓裡的嬰兒，有人蹲在路邊做出摘野菜的動作。
一個稍大些的孩子站在圈外，用手攏在嘴邊唱了幾句，曲調斷斷續續，正是學堂裡學的那支曲子。
那些動作和曲調混在一起，像一條被重新編織的舊線，落進這座島正在生長的日常裡。
不遠處的石階上，一個老人正端著碗，碗沿的熱氣模糊了視線。
他坐在那裡，眼睛看著那群正在遊戲的孩子，不知過了多久，眼角慢慢濕潤了。
孩子們或許隻是覺得好玩，覺得這隻是一個遊戲，可對於很多人來說，那是來時路。
幾年後，在一個海風很輕的傍晚，村長也要走了。
那天沒什麼特別的征兆，暮色照常在屋簷邊鋪開，炊煙照常升起，碼頭上有人還在收網。
花無言接到消息時，正蹲在院牆邊給新栽的柚子樹澆水。
她放下水瓢，在衣擺上擦了擦手，跟著木林瀟匆匆趕去。
村長家的小院裡已經站了不少人，沒有人高聲說話，也沒有人哭喊。
有人站在牆根下，有人坐在門檻邊，有人靠在院門框上。
所有人都安靜地等著，用自己的方式替村裡的大家長送完這最後一段路。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花無言走進屋內時，村長正靠在床頭，身上蓋著那床洗得發白的舊棉被，麵容在油燈的映照下顯得平和，已經準備好迎接傍晚的到來。
他的目光從門口掃過圍在床邊的人影，最後，他像是從胸口深處慢慢勻出一口氣來，那口氣讓他的聲音變得很輕，卻還是讓站在門邊的人都聽見了。
“別忘，但也別總記得。”
說完，他閉上了眼睛，手還搭在被麵上，像是在用最後一點力氣完成對自己與這個世界之間往事的清點與交接，然後輕輕鬆開了。
小院裡沉默了片刻。
沒有人哭，沒有人說話。
有人站在牆根下低著頭，有人把目光落在遠處正在變暗的海麵上，有人轉身走進灶房，開始燒一鍋熱水，像是用那片刻的動作把這句話慢慢收進日常的紋理裡。
花無言站在床邊，低頭看著老人平靜的麵容，又抬起頭，目光掃過小院裡那些正在安靜站著的身影。
她收回目光，拍了拍眼睛紅腫的大貴的肩膀，轉身走到屋外的石階上坐下來。
晚風從她身側穿過去，帶著海水的鹹味和柴火的氣息。
天色正在一寸一寸地暗下去，這座島正在用一種極緩的速度，把那段漫長的、被水浸潤過的日子，慢慢轉交給正在變深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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