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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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秋從學校出來後去了趟療養院。
她有一段時間沒來看奶奶了，去的時候，奶奶正被護工推著在外麵曬太陽。
初冬時節，陽光正好，灑在身上暖洋洋。
顏秋走到奶奶身邊，笑著問她：“暖和嗎？”
奶奶沒認出她是誰，隻是招呼她來身邊坐，“小姑娘，過來坐。”
顏秋讓護工去休息一會兒，她守著。
坐在旁邊的木椅上，她握著奶奶的手，瘦得隻剩皮包骨，卻異常溫暖。
奶奶目不轉睛看著她，越看越喜歡，“你是在上學還是在上班？”
“沒上學也沒上班。”
“那是在做什麼？”
“準備去玩。”
奶奶像是聽到什麼笑話咯咯笑起來，像個小孩似的，“去玩好啊，小孩嘛，就應該到處玩。”
顏秋聞言心裡五味雜陳。
小時候，全家人隻有奶奶會對她說這樣的話。
但也隻是悄悄說，偶爾說，不敢明麵上說，也不敢經常說。
畢竟這個家，有一套固有的教育模式和規訓製度。
即便是奶奶，表麵上也是這套製度的執行者。
如果她現在沒有老糊塗，根本不會大聲說出這樣的話。
“奶奶，我把老師的工作辭了。”
“為什麼要辭呢？”
“不太喜歡，甚至有些討厭。”
奶奶好像聽懂了，收起笑容，拍了拍顏秋的手，“不喜歡就不乾，多大點事。”
“您不會怪我？”
“我怪你做什麼？”奶奶認出了顏秋，歎聲道：“你和我年輕時候一樣，主意大，有自己的想法。”
“隻不過我那時候身不由己，那個年代，我沒有你這樣的勇氣。”
顏秋瞪大眼，“您當時也不喜歡當老師？”
“倒也沒有，我喜歡數學，也喜歡當老師，我隻是不喜歡那個家。”
這是顏秋第一次從奶奶嘴裡聽到這些話，震驚地差點忘了呼吸。
奶奶拉著顏秋的手，慢慢撫摸著，“我現在糊塗了，給不了你什麼建議，我也知道你這些年為你姐姐的事一直愧疚。”
“孩子，人生放輕鬆點，沒什麼的。”
“想做什麼就去做，不要等到有一天你像我一樣坐在這裡的時候，腦子裡全是後悔。”
顏秋不受控製地紅了眼眶。
她知道奶奶什麼都懂，一直都懂。
“我後麵可能不能常來看您了。”
“我一個老婆子有什麼好看的，我在這挺好，我孫女安排的。”
奶奶笑著叫顏秋的名字，興致勃勃說著，“秋秋，奶奶我生前不能自由，死後也想任性一把。”
“我已經立好遺囑，到時候什麼都不用辦，你們人不到也無所謂，安排人把我骨灰燒了直接灑大海裡，讓我自由自在的就行。”
“奶奶不喜歡那些狹小的盒子，更不想跟你爺爺擺一塊。死亡又怎樣，奶奶的靈魂想要留在浩瀚的大海裡，奶奶即便死了也想體驗一把海闊魚躍千帆競發的暢快。”
顏秋看著突然容光煥發的奶奶，頓時瞠目結舌，呆若木雞。
不過也隻是片刻功夫，奶奶再度看向顏秋時，已經認不出她。
“小姑娘，你是在上學還是上班？”
冬日的暖陽如回光返照般短暫。
烏雲遮住頭頂，顏秋推著奶奶往回走。
當天晚上淩晨兩點，顏秋時隔多日終於收到沈列的消息。
【顏秋，不管什麼時候，給我回個電話。】
收到消息的時候她是關機的，看到消息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九點，英國那邊正好淩晨。
當然，或許他現在不在英國。
顏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順便思考這條消息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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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還是給對方撥了個電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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