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 章 撕碎的體麵吉慶夜，暮色籠罩著寧國府的天香樓，一排排喜慶的大紅燈籠，沿著曲廊一路鋪到樓下，映得朱紅立柱、琉璃瓦麵暖意融融。
天香樓坐落於寧國府西側會芳園深處，依山傍水，前臨曲水迴廊，是一棟三重簷歇山頂的三層木構樓閣，青磚築基，台基高出地麵三尺有餘，整體形製巍峨莊重，自帶勛貴世家的氣派。
樓身通體以上等楠木為骨架，榫卯咬合，層層收分，底層四麵設通透迴廊，朱紅立柱環列，廊下欄杆雕花鏤卉，刻著纏枝牡丹、鬆鶴延年的紋樣。
二層外挑平座，圍以雕花木欄，可憑欄俯瞰全園景緻；三層簷角高高飛翹，簷脊排布琉璃瑞獸，簷角懸著鎏金風鐸，風一吹便叮咚作響。
屋麵覆著孔雀藍琉璃瓦，在日光下流光溢彩，頂層正中懸掛鎏金匾額，上書“天香樓”三個蒼勁大字，筆勢雄渾，透著世家府邸的威嚴。
天香樓分三層，第一層有宴客廳，戲台，茶水間，還有拐角處配給二等丫鬟，灑掃小丫鬟居住值守的附屬廂房。
第二層有外間待客耳房，更衣間，靜室，娛樂室，在樓梯口有兩間值守小屋，住著管事嬤嬤看管門戶。
第三層才是天香樓最核心私密區域，最內側正間便是賈蓉與秦可卿今天的新婚洞房，左右配套暖閣、梳妝室、凈房。
秦可卿的貼身丫鬟瑞珠寶珠就住在暖閣隔間，與新房就一牆之隔，三樓還有兩個小耳房，歸賈蓉的四個大丫鬟居住。
三樓新房，紅綢纏遍梁棟，數十盞紅紗宮燈懸於簷下，火光漫過雕花木窗，把滿室映得一片艷紅。
朱紅氈毯自樓梯一路鋪進內室，紫檀龍鳳大屏風擋在門前，屏風上百子鬧春的金線，在燭火下閃閃發亮。
拔步喜床張著大紅聯珠帳，帳鉤金墜搖曳，床沿撒滿棗栗花生，滿室皆是安息香與桂花的甜暖氣息。
四麵菱花窗貼著雙喜窗花，窗外便是會芳園沉沉樹影，高閣之上，喜聲喧闐，卻又隱隱透著高樓獨有的幽寂。
喜房之內，紅燭高燒，跳動的火光將滿室大紅帳幔映得明明暗暗，龍鳳花燭偶爾劈啪爆響。
本是良宵花燭，一室之中，卻漫著化不開的死寂。
外頭一應婆子丫鬟俱已退至一二層聽候差遣，偌大三樓新房，隻剩賈蓉、秦可卿，還有秦可卿的丫環瑞珠，寶珠。以及賈蓉的貼身四個大丫鬟。
秦可卿頭上沉重鳳冠已然卸下，髮髻鬆鬆挽就，鬢邊珠釵零落。
一身大紅綉金鳳的嫁衣尚未換下，這般艷烈吉服，反倒襯得她麵龐冷白，愁緒鎖在眉間。
她垂著眼簾，長睫低垂，掩去眼底未散的悲憤惶惑，手中緊緊絞著一方絹帕，邊角幾欲揉碎。
她今天可以說是滿心悲憤，上午奉茶改口之時，她就已捕捉到賈珍那道毫不遮掩、灼灼貪婪的目光。
下午回新房尚未坐定，便聞家主醉醺醺要來衝撞房門，驚魂未定。
她素以為勛貴世家，必存幾分體麵，誰料公公這般行徑，光天化日，膽大包天，毫無顧忌，這作派，竟如一盆汙冷冰水，兜頭澆下。
自幼閨訓森嚴，謹守禮度，她滿心以為嫁入寧府這鐘鳴鼎食之家，便可得一世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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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人人稱道寧榮二府禮法周全，孰料大婚這一日，那層光鮮畫皮，便被賈珍撕得乾乾淨淨。
那目光灼灼，幾欲將人洞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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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公公，是夫君的生父，是寧府一手遮天的族長，本該持身守禮的長輩，竟在兒子大喜之夜，行出如此不堪之事。
萬幸，忠心的瑞珠死命在天香樓門口攔住了賈珍，要是讓公公闖進婚房，那麼三尺白菱，就是她的歸宿。
而此刻的丫鬟瑞珠，寶珠站在她身側不遠，更是忐忑，今天在秦可卿求情下，雖沒責罰，但等公公賈珍傷好後，誰也不知道雷霆有多重。
下午，是她硬著頭皮，不顧尊卑名分，死死攔在新房門前，攔下了醉狂的賈珍。
那一刻直麵家主雷霆之怒，府中主子處置一個丫鬟，原是輕易之事，重則打死，輕亦發賣，隻在賈珍一念之間。
幸得賈珍失足跌倒，昏暈過去，不忍之事才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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