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 章 勛貴薄涼信的未尾，還有一行交待，命賈珍提措一千兩現銀，交由石忠帶回玄真觀，用作煉丹觀中開銷。
賈珍看完，把信紙緩緩攥緊，指節泛白。
心中五味雜陳。
這位父親，不責他情慾之惡，隻責他行事愚蠢，惹出禍端，懲戒之後，還不忘索要銀兩。
石忠立在一旁，見他讀完，沉聲說道：“太爺的吩咐，便是如此。一千兩現銀，馬上便要提取，我今日便會啟程返回觀中。”
賈珍忍著肩頭鑽心的疼，提筆寫下一張提銀手書，指尖尚在微微發顫。
石忠接過那張手書，摺疊收好，轉身大步走出大堂。行至門外，對著等候廊下的尤氏拱手一禮，不多言語，徑直去往府中庫房支取銀兩。
尤氏心中惴惴，待石忠走遠，她獨自一人掀簾踏入大堂。
一眼便看見賈珍跪坐在冰冷青磚之上，模樣淒慘狼狽。肩頭衣料被馬鞭撕裂，暗紅血跡慢慢浸透衣衫，鬢髮散亂垂在額前，一隻手死死捏著那封賈敬的手書。
“老爺……！”
尤氏驚呼一聲，心頭一緊，連忙快步上前，伸手小心翼翼將他攙扶起來。
賈珍借著她的力道，勉強撐著身子坐回太師椅。肩頭一動，鞭傷便扯得皮肉劇痛，後腦的震蕩餘痛也跟著翻湧上來，一陣陣天旋地轉。他臉色蒼白，氣息虛弱，有氣無力看向尤氏，低聲吩咐。
“此間之事，萬萬不可向外洩露半個字。”
出乎尤氏意料，這一回賈珍沒有遷怒，沒有暴怒，語氣異常平靜淡漠。
尤氏一邊取來乾淨布條，為他簡單包紮肩頭傷口，心底暗自腹誹。想來這一頓鞭打、一封冷硬家書，是真把他嚇著了。
可賈珍想要捂住風聲，終究隻是一廂情願。
如今的寧國府內裡早已千瘡百孔，各處眼線閑言不斷，府中各處漏得如同篩子，哪裡藏得住這般驚天風波。
消息沒有被攔在高牆之內。
不過短短半日功夫，流言便順著門房、僕役、採買的下人一路往外飄，茶樓酒肆、勛貴宅院之間口耳相傳。還未等到入夜，偌大一座神京城，大半已經傳開兩件新鮮事。
一件是寧國府賈珍大婚當夜醉酒，貿然闖入天香樓新兒媳的洞房，失足摔倒重傷。
另一件更為轟動——遠在玄真觀的賈敬勃然大怒，遣心腹家將石忠入城，於大堂之內鞭打訓誡賈珍。
寧國府這一樁樁難堪醜事，頃刻之間，滿城風聞。
傍晚，榮國府賈母上房暖閣之內，晚膳已經擺好。
暖閣裡點著銀絲炭，暖意融融。賈母獨坐主位，寶玉、探春、的迎春幾人在側邊陪桌。
王夫人、李紈、王熙鳳垂手立在一旁，上前布羹遞筷，並不落座。
鴛鴦、琥珀立在身後，捧著巾帕漱盂，滿屋安安靜靜，隻有碗筷輕碰之聲。
桌上擺著幾樣尋常晚膳，一碟糟鵪鶉，一盤雞髓筍，一小碗老鴨清湯，一碟椒油蒓菜醬，幾樣時鮮青菜，一碗建蓮紅棗粥，並無奢華大菜。
可這一頓安穩晚飯，卻很快被外頭傳來的腳步聲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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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掀簾走了進來。
今日午後他應幾位世家子弟邀約，去往城南崇文門外的悅來茶樓吃酒閑談。
在座的有幾位世襲勛貴家的公子、京中閑散武官，還有幾戶富商子弟。一群人包了茶樓二樓雅座，飲酒聽曲，閑談京城各色見聞。
酒過三巡，席間便有人問起寧國府天香樓大婚的風波。
問賈珍是不是真闖進新媳婦洞房，行亂倫之事。
賈珍駁斥道，“珍大哥昨日不過高興，酒喝多了，跌了一跤而已，切莫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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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嘿嘿笑，說今兒個下午玄真觀石忠入城，大堂鞭打賈珍一事。
有鼻子有眼，連賈珍慘叫聲都模仿像模像樣。
“如果賈珍不犯大錯，敬老爺怎麼鞭責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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