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 章 責罰從前她不是沒有鼓起勇氣，將一樁樁委屈稟報管家，上報尤氏。
尤氏也和賈珍說過，可那時的賈珍滿心都是宴飲遊樂，哪裡耐煩管西院這些雞毛蒜皮的瑣事。
在他眼中，不過是閨閣裡麵丫鬟婆子拌嘴吵鬧，無端擾了他的興緻。
每一次，他從來不會深究那些弄是非的老僕，反倒轉頭斥責出頭申辯的丫鬟無事生非、小題大做，鬧得內宅不寧，惹他心煩。
好幾次，明明是老嬤嬤蠻橫無理，最後受過、被罰月錢、被罰跪在廊下的，卻是站在小姐身前出頭說理的丫鬟。
有了一次又一次前車之鑒，全府上下各個院落、各處管事，心裡都已經摸透了底細。
西院無依無靠，就算受了委屈，鬧到大爺跟前，也討不來公道。
王嬤嬤身為惜春的乳母，身份本就特殊。
往日賈珍一貫看重這份“哺育情分”，但凡乳母和丫鬟起了爭執，十有八九都是偏向乳母。
進門的可這份寒意，究竟是惱怒王嬤嬤撒潑鬧事，還是厭煩她們吵吵嚷嚷攪亂了他的興緻？
誰也拿不準。
更何況這段時間，還聽聞大爺可是煩了大事的，沒人敢往他麵前湊。
那角落裡那名瑟瑟發抖的粗使丫鬟，更是慌忙跪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擡起。
可見府裡下人畏懼是刻在骨子裡。
賈珍立在院心，目光沉沉落在王嬤嬤身上。
“你說呀……！”
王嬤嬤髮髻散亂，一身酒氣，臉頰通紅，強撐著幾分底氣，梗著脖子回話。
“大爺……老身是惜春小姐的乳母，我自小一口奶水將小姐養大，這幾日來看看小姐。
他們就胡端汙我拿了小姐的月例銀子……！”
“你拿了沒有……！”賈珍打斷她的話，“你不說實話，我要是查出來，打斷腿，發賣！”
沒人會懷疑賈珍的話。
王嬤嬤終是一陣心虛，不敢再胡扯，事情都鬧到珍大爺麵前，他有的是手段查清事實。
何況昨日偷了月例銀後，在外請人喝酒，可是大言不慚的吹噓了半宿。
“那幾兩月銀，不過是小姐一番孝心，哪裡算得上偷盜。這幾個小丫鬟，反倒出言頂撞我……”王嬤嬤沒有說偷拿，說是惜春孝敬。
“孝心？”
賈珍一聲冷笑，目光銳利如刀，直刺她的眼底。
“惜春的月例份例，乃是寧國府公中給嫡小姐的私房銀錢。是她日後添補衣裳、購置筆墨、賞賜下人傍身所用。”
“你是府中賣身的奴僕，按月領著府裡發給你的月錢。當年哺育小姐，本就是你分內的差事。
哺育之恩情，府中早已年年給你優待，不曾薄待。恩情歸恩情，財物歸財物。恩情不是你私自偷拿主子銀錢的由頭。”
王嬤嬤被這一番話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裡依舊嘟嘟囔囔，心中還想爭辯。
“可我到底是她的奶娘……”
“奶娘便可以偷盜主子私銀，醉酒之後，在小姐閨院前撒潑鬧事？”
賈珍向前踏出一步，威壓撲麵而來。
“西院本有嫡小姐規製，該有的下人份例、供給，多年稀鬆。我從前疏於過問，已是我的過失。但這不代表，誰都可以趁機欺淩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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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向一旁垂首而立的入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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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畫，方才的事情，你仔細說來。銀子被她取走多少，何時拿的，可有憑證。”
入畫恭恭敬敬屈膝回話，條理分明，一五一十將不見月例後、問話嬤嬤、對方借酒撒潑一事，如實稟告。
事情始末清清楚楚，沒有半分遮掩。
聽完之後，賈珍心中已然瞭然，不再多問。
他冷眼看著王嬤嬤，沉聲宣判處置。
“私自竊取主子月銀，本就是背主之過。念你往日哺育一場，暫且不打斷腿往人牙子那裡發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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