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馬廊、演武場的錢糧往來，若是交給賴升，必定會被他從中做手腳，賬目渾水摸魚。
若是交給尤氏，尤氏固然可靠，可她剛剛接手西院的人事錢糧，手上事務已然繁重，再疊加演武場這一塊，難免分身乏術。
秋雲恰好是最好的過渡人選。
讓她經手錢財對接，一來可以繞開賴升的錢糧體係，單獨建立一條賬目通道；二來她識字懂算數，可以把出入開銷一一記錄在冊，便於自己核查。
她沒有根基，不敢徇私舞弊，但凡有半點差池，賈珍便可隨時撤換，不會牽出一大串盤根錯節的舊勢力。
當然賈珍心中也清楚，這隻是權宜之計。
秋雲終究是侍妾，身份擺在那裡，不能直接讓她去統管外院差事。
眼下隻讓她做錢糧記賬、往來對接，做經手的差事，不授實權，待日後慢慢再物色可靠的人手，建立完整的規製。
他再度開口，“方才說的差事，不必惶恐。
這事才開頭，我吩咐著，你照做就是。日後馬廊、演武場一應採買、物料、銀錢出入，由你經手登記造冊。
有拿不準的賬目，隻管來尋我問詢。若是遇到為難之處，也可以去請教奶奶。”
秋雲連忙屈膝行禮，聲音輕細：“奴婢記下了，定不敢有半分懈怠。”
另一旁侍立的侍妾晚翠，佩鳳，偕鸞三人，嫉妒的眼眶都紅了。
往日裡，大爺雖也寵待她們，卻不過是閑時宴飲取樂，從未把府中錢糧實務這般要緊差事託付過來。
如今秋雲和他們一樣，都是卑微的侍妾，竟能經手馬廊、演武場的銀錢往來，得了大爺這般信重。
三人心中妒火翻湧，麵上卻不敢表露分毫，隻暗暗捏緊了袖角。
佩鳳垂下眼簾，眼尾已然泛紅。
偕鸞抿緊嘴唇，指尖微微發抖。
晚翠更是眼眶隱隱蓄了水汽，強忍著不讓淚珠落下來。
她們平日裡爭的不過是大爺幾分恩寵，得些首飾衣料。
可今日不一樣，這不是閨閣裡的情愛偏愛，是實實在在的府中權柄。
秋雲一下子摸到了府裡的銀錢賬目，儘管聽上去是馬廊，演武場那等小雜項，但總有了職責，往後在府中的地位，便會和她們徹底拉開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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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著賈珍、尤氏的麵，她們半分怨懟也不敢顯露，隻能斂著神色，垂手而立，裝作安分守己的模樣，心底卻是五味雜陳，又羨又妒。
“我吃的也差不多了。”賈珍緩緩放下銀箸，
“我要去外書房看一看國公爺留下的舊書。你們各自回院歇息去吧。”
晚翠、佩鳳、偕鸞三人連忙斂衽應諾，心裡憋著一股悶氣，卻隻能恭順告退。
秋雲依舊立在原地，神色恭謹，心裡既惶恐，又有一絲被重用的忐忑和……興奮。
尤氏起身，輕聲道：“大爺要去看書，我便不跟著過去了。府中諸事，我自會留心。”
她今天也興奮異常，等下回屋得和幾個體已丫鬟婆子商量一番，可得辦好事情，真怕珍大爺又犯傻，將權力收回去。
賈珍微微頷首，便起身離席，邁步往外麵書房而去。
賈珍的內書房設在寧國府中院凝曦堂東梢間，緊鄰他日常起居的正屋，是中院最為清靜的一處屋子。
另外在外儀門之內，還有一間外書房，專門用來接待外客、處置府中公事、翻看各處賬冊。
內書房是他獨處閱信、私下議事的地方，尋常下人不得擅自入內，唯有府中管事、賈蓉、尤氏寥寥數人，得到許可方能進來。
這間內書房陳設極盡豪奢，花梨大案配酸枝太師椅，靠牆立著偌大博古架，層層疊疊擺滿古玉、青銅小鼎與各色珍瓷玩器。
案上筆墨硯台件件名貴，卻大半閑置；厚厚一疊賬冊、田莊稟帖胡亂堆在案頭。
寥寥幾部史書立在書架之上，早已蒙了一層薄灰。反倒詞曲話本、精緻酒壺玉盞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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