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未，賈璉再次派人去請父親，出行的車駕己安排好了。
罵罵咧咧中，一身寶藍暗團花常服，腰束玉帶，頭戴束髮金冠的賈赦才帶著長隨來升，錢柱從中院出來。
東跨院門口，賈璉忙拉開那輛朱漆銅飾的四輪大鞍車的車簾，賈珍哼了一聲，踏著上車凳鑽進馬車。
這車青綢車帷，車簷垂著暗綉雲紋的青紗簾，車廂內鋪猩猩氈軟墊，車內設小幾、靠枕。
由兩匹高壯的大騾馬牽引，車夫穩坐車前。
賈璉見父親進去，自己也麻溜上了車，他一身月白錦緞直裰，腰間玉佩叮噹作響。
他的長隨興兒趕忙收好上車凳，和另一個長隨旺兒，還有賈赦的長隨來升，錢柱分護車架兩邊。
從榮國府到寧國府並不遠，馬車啟動，也就幾分鐘就到了寧國府大門前，緩緩停穩。
長隨上前，放下腳踏，掀開車簾。賈赦由長隨攙扶下車，他身形微胖，麵色帶著昨夜酒色未消的倦怠，卻自有襲爵老爺的威嚴。
隨後賈璉也掀簾而出，身姿挺拔俊秀，立在父親身側。
今天寧國府門房處值守的是周貴，乃是賴升重新調來守門的老僕，四十餘歲，行事穩妥，專管大門出入、來客通報。
見榮府大老爺父子親至，周貴連忙快步迎上，垂首行禮，一麵命門內小廝飛快向內傳報。
不多時，總管賴升快步自二門迎出，一身青緞直裰，臉上堆著恭謹的笑意，上前打躬見禮。
“大老爺，璉二爺，勞二位大駕光臨。來找珍大爺？他此刻不在內堂，正在演武場那邊照看事務。”
賈赦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門房，不見那熟悉的身影，隨口問道：“往日在此當門房的焦大呢？怎不見他？”
賴升聞言，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氣，嘴上依舊維持體麵，隻是語氣裡藏著幾分不屑：
“回大老爺，焦大已經調離大門門房，派去演武場，做了執旗的差事。”
這話聽著是喜事，那股子酸意卻掩不住。
在賴升眼裡，焦大本是個愛酗酒、口無遮攔，也不給他臉的老貨，一向丟府裡臉麵，如今賈珍一重整演武場，反倒把人調去演武場掌旗，竟是擡舉起來了，愈發趾高氣昂。
賈赦“嗯”了一聲，略一思索，淡淡開口：“既然珍大爺在演武場，那便不必去內院等候，直接往演武場去。正好，我也瞧瞧珍哥兒在折騰些什麼名堂。”
賴升心中暗喜，正中下懷。演武場那邊招齊那幫老兵、操練諸事，本就是他管的事，現在到將他捌在一別。
現在帶大老爺過去親眼看看，若是看出珍大爺的不妥，於自己有利。
他連忙側身伸手引路：“二位老爺請隨小的這邊走，抄側路過去近些。”
說著領賈赦、賈璉自儀門東側的側門轉入一條青磚夾道。
夾道一側是高高的府牆，另一側依次排著柴房、糧倉與馬廊的外牆。
沿路都是粗使僕役的房舍，並無女眷往來。
腳下青磚被歲月磨得發亮，兩側倉房柴屋的影子落在地上，隱約飄來草料與木料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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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升走在最前引路，一邊前行，一邊借著這路上無人，便向賈赦、賈璉絮絮說起寧國府近來的種種變動，語氣裡藏著壓不住的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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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爺，璉二爺，府裡近來變動不小。珍大爺去了一趟西院，說惜春小姐年歲漸長，終是寧國府嫡女，不適合再去榮國府長住，特意把西院修繕一番，丫鬟僕婦也都調撥配齊，安頓在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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