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 章 借口三更夜色沉沉，寧國府整片宅邸都浸在濃稠的靜謐裡。
各處院落燈火漸熄，唯有巡夜婆子的梆子聲隔老遠悠悠傳來，襯得深宅大院愈發幽深冷清。
賈蓉一身衣衫穿得歪斜淩亂，方才從天香樓憤然衝出的戾氣未散，眉眼間積壓著屈辱、憤懣與無處宣洩的鬱結。
他的慾火早已高熾，但在秦可卿那裡，像被冷冰封著，儘管秦可卿盡量配合，但她眼睛裡總能折射出父親的淫邪，讓他虛軟無可奈何，兼疚愧無比。
已從小經來到中院西廂院附近，刻意放輕腳步，踏過青石闆路，晚風掃過廊下掛著的宮燈，燈影亂晃，將他的身影拉得狹長扭曲，又刺激緊張。
貼身小廝喜兒亦步亦趨緊隨在後，左右更小心的望著風。如果事發，賈蓉最多被責打嗬斥，而他，被打斷腿發賣已是最好結局。
中院、敞亮的路全都避開，賈蓉熟門熟路拐向中院西側那處僻靜偏廂——正是賈珍侍妾偕鸞的居所。
寧國府有心人能瞧出端倪。而心知肚明、卻無人敢道破這種的穢亂秘事。
和賈蓉有染的兩個侍妾，佩鳳張揚，偕鸞溫順，性子綿軟隱忍，最懂藏拙避禍。
自打賈珍常年耽於享樂、疏於內宅，這兩處小廂，便成了賈蓉對父親賈珍隱秘反抗撫慰。
他沒能力去正麵對抗父親，而在佔有他侍妾中找到病態報復的快感。
翁媳曖昧、父子聚麀，這座赫赫揚揚的寧國公府，內裡早已爛透了根基，倫理綱常、尊卑禮法，不過是掛在門麵上的空架子。
賈蓉行至院門外三尺處，腳步微頓，擡手、屈指，輕輕在朱紅院門上叩了兩輕一重三下。
這是專屬他和偕鸞的密約，深夜無人知曉，無人能辨。
院內寂靜片刻，不多時，門縫裡透出一縷微弱燭火。廂門沒有全開，隻悄無聲息拉開一條窄縫。
一張溫婉又帶著慵懶風情的女子麵龐探了出來，正是偕鸞，她親自來開門。
她身著一身鬆垮的水綠寢衣，烏髮半挽，鬢邊碎發散落，未施半點脂粉，眉眼間沒有大家姬妾的端莊，隻剩深夜獨守的寂寥與通透的世故。
她早已習慣這般隱秘苟且，見是賈蓉，眼底沒有半分詫異，隻輕輕側首，目光掃過院外漆黑的巷道，確認無人巡夜窺探。
她心中是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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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賈珍從青樓贖買回的侍妾，無兒無女，在寧府不過是一件供賈珍取樂的物件。
老爺興緻來時便寵幸，高樂，冷淡時便棄置一旁。
她忍不住寂寞的，也看得明白，寧國府的禮教隻是一層空殼。
與賈蓉暗通款曲，算不上什麼情愛，隻是絕境之中，為自己謀一條後路，謀一種刺激的歡娛。
“進來。”
偕鸞聲音壓得極低，氣音綿軟，不帶半分羞怯，隻有常年沉淪糜爛的嬌艷。
賈蓉一言不發，彎腰側身而入。身後的院門“哢嗒”一聲輕合，落閂上鎖，隔絕了外麵的夜色，也隔絕了天香樓殘留的溫柔、愧疚與無盡屈辱。
小廝喜兒識趣止步，靜靜守在院外廊下的陰影裡。耳朵隻留心院外的動靜，提防有人路過，至於院門之內發生的一切，他得把風守望而已。
偕鸞院內燭火朦朧，暖意融融，與天香樓的清雅肅穆截然不同。
偕鸞轉過身，緩步走向屋內，步履輕緩，從容坦然。
她從不追問賈蓉深夜暴怒而來的緣由，不問他與秦可卿的閨中糾葛，不問他心底的齷齪鬱結。
她隻是賈珍的妾，是這座牢籠裡身不由己的棋子，也是唯一能承接賈蓉所有陰暗、懦弱與放縱的人。
賈蓉看著她豐腴的背影，方才壓在心頭、因父親眼神而生的屈辱，因麵對妻子而生的自卑、窘迫與無力，盡數被這荒唐的禁忌感覆蓋。
在偕鸞這裡，沒有禮法束縛，沒有父子隔閡，沒有難堪的隱疾，沒有高高在上、壓得他喘不過氣的父親。
這裡隻有肆無忌憚的荒唐，隻有刻入骨髓的糜爛沉淪。
偕鸞回身，靜靜望著進了門，滿身戾氣又滿目空洞的少年主子，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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