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 章 從長計議車廂之內，賈赦眉眼亢奮，脖頸泛著一層激動的潮紅，唾沫紛飛，滔滔不絕，滿腦子隻想著這條口子一旦徹底走通，海量銀錢便會源源不斷湧入各家私囊，府中數十年的虧空便能一舉填平。
看著他這副急功近利、利令智昏的模樣，賈珍心底隻剩一片冰冷嘆息。
他適時輕咳一聲，打斷賈赦的興緻勃勃，神色凝重：“赦叔，此事……怕是還得從長計議。”
賈赦話音驟止，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愕然轉頭看向賈珍。
見他眉頭微蹙、神色審慎，全然沒有半分先前鼓動此事的熱切，頓時麵色一沉，冷然冷哼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悅與逼壓：
“珍哥兒！當初最先提起這關外貨貿暴利、攛掇我們入局的可是你！
我們幾家前前後後鋪墊籌備了大半年，各處關節、人情路子都打通了七七八八，眼看就要落地成事，你如今反倒畏首畏尾——莫不是你怕了？”
賈珍心中瞭然。
他自然是怕的。
旁人隻看見一夜暴富的潑天富貴，唯有他清楚，這滿地紅利之下，全是噬人的萬丈深淵。
眼下看似安穩，可商路一旦鋪開、規模越做越大，風險便會成倍暴漲、積重難返。
鹽鐵出關，沾邊便是資敵重罪。
一旦東窗事發，不止他寧國府，連榮國府、齊國公、修國公四家勛貴，盡數要被連根拔起、全族傾覆。府中老幼上下、奴僕數百，無一能夠倖免。
更何況，他心中藏著無數安穩生財的正道法子，根本犯不著拿全族性命，去博這一場刀口舔血、得不償失的亡命買賣。
可這些心裡話，半句也不能吐露。
迎著賈赦冷冽質疑的目光，賈珍麵上不見半分退縮，反而先順著他的話意，露出幾分無奈懇切，全然是體恤府中難處的模樣：
“赦叔說笑了，這般來錢又快又穩的營生，侄兒如何不想做？
咱們兩府年年出多入少，虧空越積越厚。如今府裡要重修馬廊、規整廄舍，還要重啟演武場操練護衛，處處都是耗銀的大頭，侄兒比誰都盼著有進項填窟窿。”
賈赦麵色稍緩，但依舊不悅的說“那你那從長計議又是說的哪出？”
賈珍麵色一苦，話鋒也跟著轉：“我不是反對，隻是說從長計議……！這天時有變、最近朝堂風聲大動，由不得我們僥倖。
近來京中暗傳風聲，關外部族蠢蠢欲動，屢屢在邊境滋擾生事，隱隱有南下之勢。
聖上龍顏震怒，龍禁衛近期全數出動，嚴查一切關口走私、私通外夷之事。”
賈赦呲笑，“這風聲年年都傳，嚇唬得誰？你啥的膽了如此之小，被敬大爺幾鞭抽傻了”
賈珍這刻也冷下臉，反哼一聲“你倒是膽大，被掃到東跨院當縮頭烏龜……！”
這一句讓賈赦色變，兇狠盯著賈珍，但賈珍還在說“你沒聽說朝廷新近下了嚴文，各河道、陸路邊關關卡全數加嚴稽查，更是新換了三邊巡邊禦史唐德文。
此人素來剛正嚴苛、鐵麵無情，平生最恨勛貴私通口外、資敵牟利，上任第一件事，便是徹查邊關貨物流通，你莫不是閉了耳目不成。”
這事賈赦還真不知道，被賈珍反斥，一時語塞。
“再者，我前段時日收到邊關舊部回信，往日幫我們周旋的老弟兄，情義自然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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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風聲酷烈，資敵乃是抄家滅族的首惡重罪，他們縱有舊情，也萬萬不敢再以身家性命相護，半點人情也不敢通融了。”
一番話落地，車廂內瞬間安靜下來。
方才還滿心狂熱的賈赦，眉頭死死皺起，臉上的亢奮盡數褪去，神色猶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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