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行了兩日，漫長的行程眼看著是有了盡頭。
放眼望去又高又長的城牆一眼到不了頭，將目光往下移一片片亂七八糟的房子堵在城牆外頭。
城市外圍的棚戶區？這麼多？一眼都放不下。
大鄭中祥十二年三月十七，張若穀攜家帶口的到了王朝的中心——京師洛陽城郊。
沿著官道從棚戶區外圍往前走，走了約兩三裡路、隱隱能看見高大的城門樓子，旁邊有一個搭著涼棚的茶攤。
“慶哥兒、把車停在茶棚這兒，咱們喝口茶後你去打聽打聽喚哥兒他們留下的地址，咱去尋他們匯合。”抵達京郊，張若穀不打算直接入城，人生地不熟的進了城後怎麼走都不知道。等會讓陳偉慶去找找已經來到京城的同鄉羅喚他們，讓他們帶著先找個臨時住處再說。
陳偉慶應了一聲，拽住驢韁繩，驢子緩緩停下腳步。驢車嘎吱一聲停在茶棚旁的空地上。
陳小紅抱著熟睡的張婷，從驢車上下來，好奇的向四處望了望。眼前的景象，看得一家人都有些失神。
巍峨厚重的洛陽城牆橫亙天際，青磚壘起的牆體高聳雄偉，城樓飛簷翹角，透著帝都的威嚴氣派。可城牆根下，卻是另一番光景。密密麻麻的棚屋擠擠挨挨連成一大片，土坯牆、爛木闆、破竹席拚湊出來的房屋層層疊疊，巷子歪歪扭扭縱橫交錯。
路上人潮湧動，挑擔子的腳夫、推著小車的商販、扛著工具做工的流民往來穿梭。街邊到處擺著小攤，賣吃食的、修補鐵器的、縫補衣裳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官道旁邊確實有一處水溝順著棚屋之間的巷道蜿蜒流淌，一陣陣混雜著飯菜、牲畜糞便的氣味隨風飄過來。
一邊是煌煌帝都高牆，一邊是亂糟糟的萬千棚戶，強烈的反差撞在人眼裡，說不出的荒誕。
“我的娘哎，這京城外頭竟有這麼多人。”陳偉慶瞪大雙眼，四下打量，嘴巴都合不攏，“這麼多棚子，得住多少人？”
張若穀伸手接過睡眼惺忪的張婷，一邊望著這片一望無際的棚戶，一邊在心裡暗自感慨。盛世大都會光鮮亮麗的背後，城外就擠著這麼一大群討生活的底層百姓。無數外地人背井離鄉奔赴京師，盼著討一口飯吃。
茶棚老闆是個滿臉皺紋的老漢，見有客商停下，連忙上前招呼：“客官，要來碗粗茶不？兩文錢一碗。”
“來四碗。”張若穀掏錢付了茶錢。幾張簡陋木闆凳擺在涼棚底下，一家人坐下歇息。粗瓷大碗盛著顏色深褐的粗茶，味道苦澀，聊勝於無。
“老伯，這外頭大片棚屋，全是外來的百姓？”張若穀端著茶碗隨口問道。
老漢一邊擦拭碗碟，嘆道：“可不是嘛。四麵八方往京城趕的，做工的、做小買賣的，還有想碰碰運氣找差事的。城裡房子貴得嚇人，，普通窮人哪裡住的進，都紮堆住在這城外。人多，魚龍混雜，有老老實實賣力氣謀生的，也少不了遊手好閒惹是非的，在外頭走動可得多留心。”
這番話聽得陳小紅下意識把孩子摟得更緊幾分。
一碗茶喝完張若穀便叮囑陳偉慶，去找羅喚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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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下三人守在茶棚邊上，看護驢車行李。來來往往的行人絡繹不絕，各色各樣的人從眼前經過。有衣著光鮮準備進城的客商，也有滿身塵土，衣衫打滿補丁，幹完活拖著疲憊身軀返回棚戶的苦力。高大的城門就在不遠，可這道城牆，彷彿隔開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約莫一個半時辰過去，巷道口傳來腳步聲。陳偉慶滿頭大汗跑了回來，身後緊跟著三四名漢子。
為首一人正是羅喚，和幾名同鄉，一身粗布短褂，衣衫磨得起毛，臉上儘是風塵，手上布滿老繭。幾人看見張若穀一家，臉上立刻露出喜色，快步迎上來。
“張先生、可算把你們盼來了！”羅喚大嗓門響起，臉上滿是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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