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途中說著還從包袱裡拿出吃食，有餅，糕點，果乾，水果。
一一放在她麵前，任她挑選。
明殊手指了下橘子，火車上味道大，她有點暈，吃點橘子緩解一下。
明殊目光落在他手上，又瞅了瞅那完整的橘子，小聲嘟囔一句：“要剝好的。”
兩人隔著一張小小的木桌，距離很近，這句細碎的抱怨，一字不落落進陳皮耳中。
心底默默腹誹一句，真是嬌氣。
嘴上卻沒有反駁，伸手把橘子接了回來。
他指尖用力，掰開橙黃的果皮，細碎的橘香瞬間漫開，還格外細心，一點點撕去果肉上糾纏的白絡，再將橘子掰成一瓣一瓣，托在掌心，重新遞到明殊麵前。
明殊看著他掌心乾乾淨淨、不帶一絲白絲的橘瓣，眼底瞬間漾開細碎的笑意，眉眼彎彎的格外軟。
她沒有立刻伸手去拿，反而微微傾身，挑了最中間最飽滿的一瓣，輕輕咬下一半。
清甜微酸的橘味瞬間在舌尖散開，恰到好處的涼意壓下了車廂裡悶人的濁氣，連日趕路的疲憊和暈車的眩暈，一下子消散大半。
“好甜。”明殊眯起眼小聲讚歎，滿足得像個小孩子。
陳皮垂著眼，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眸，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他活了十幾年，見過的人要麼狠戾狡詐，要麼冷漠麻木，從未有人像她這樣，一點甜頭就能開心成這樣，鮮活又溫暖，輕易就能填滿他荒蕪的世界。
他淡淡移開目光，故作平靜地隨口道：“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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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說著敷衍的話，手指卻很誠實地將剩下的橘瓣都往她那邊挪了挪。
明殊擡眸瞅著他彆扭的模樣，心裡通透得很，也不戳破，伸手捏起一瓣橘子，主動遞到他嘴邊：“給你，很甜的，你也吃。”
陳皮身形微僵，垂眸看向眼前遞來的白嫩指尖，還有那瓣鮮亮的橘肉。
長這麼大，從未有人餵過他吃東西。
陌生的觸感與暖意順著指尖蔓延上來，讓他渾身都有些不自在，耳尖又悄悄染上淺紅。
他遲疑一瞬，微微低頭，張口銜過橘瓣。
清甜的果香在口腔化開，帶著一絲極淡的、屬於她的溫柔氣息。
明明是尋常的橘子，卻比他這輩子吃過的所有東西，都要甜。
“是不是很甜？”明殊還在追問他味道。
陳皮點點頭。
明殊吃了一半，剩下一半伸手把他的手推回到他麵前，“你吃。”
陳皮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見她真沒有要吃慾望後，三兩口就把剩下的吃完了，心裡還評價了一句：沒有剛剛的甜。
車廂外天光一點點沉下去，暮色漫過田野。
這趟蒸汽列車站站都要停靠，行進得並不快，從漢口去往長沙，要熬上整整一夜，待到第二天下午，才能抵達目的地。
隔間裡亮起昏黃的車廂電燈，光線柔和朦朧。
明殊靠在鋪位上，幾分倦意慢慢湧上來，折騰多日，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鬆弛。
陳皮坐在對麵鋪沿，依舊保持警醒，耳朵留意著過道裡來往旅客的腳步聲，腰間九爪鉤隔著衣物，是他心底的依仗。
他側過頭，看向快要打瞌睡的明殊，低聲開口：“你睡吧，我守著。”
明殊半睜著眼，看向少年清瘦的側臉，輕輕點頭：“那辛苦你了，你看一會，後半夜喊我起來守夜。”
陳皮微微頷首，麵上應得平靜，心底卻暗自嗤了一聲。
守夜？
嬌養出來的大小姐，連世道險惡都未曾看透，夜裡睡得沉、心性軟，別說戒備防人，怕是靠在床邊都能睡著，把守夜的事交給她，他一百個不放心。
話音剛落，明殊便徹底卸了所有防備，乖乖躺下身裹好被褥，沾枕便沉沉睡去。
車窗外清輝灑落，細碎月光透過玻璃窗落進來，輕輕鋪在她白皙瑩潤的臉頰上，襯得眉眼溫順柔和，毫無防備。
陳皮靜靜凝望著她恬靜的睡顏，心底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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