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許去月末，連日暴雨傾盆而至，晝夜不休。
湘江水位瘋漲，江水渾濁洶湧，壓得整座長沙喘不過氣。
數日之後，江堤轟然潰塌。
滔天黃水倒灌入城，瞬間吞噬低矮街巷、臨江貧民窟、整片南城市井。
房舍傾塌、人畜奔逃、洪水漫路、哭喊震天。
繁華長沙，一夜淪為煉獄。
九門中人除了九門提督張大佛爺開展了救援，其餘人仍舊處在觀望狀態。
明府內，明殊站在廊下，擡眼看向天邊陰沉下來，這雨還在下，救援任務進度緩慢。
“姐姐，你在擔心嗎？”陳皮手裡拿著披風，動作輕柔地為她披上。
“這雨下這麼大，我已經安排了一些人去協助救援了，隻是……效果甚微。”明殊麵露擔心。
“姐姐，不用擔心。”
“我剛從紅府回來，師父也撥了府中人手物資前去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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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殊點點頭，眸底浮起一層淺淡的憂色。
“你想救人，我便替你去。”
“我去幫著疏通通路、破開坍塌房梁、搜救被困百姓，盡最大力氣，能救一個是一個。”
陳皮話音落下，轉身便要踏入漫天風雨之中，眉眼桀驁熱忱，一心隻想替她分憂，遂她心意。
下一瞬，手腕卻驟然被人攥住。
“不許去！”
明殊的聲音清亮而堅決，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
陳皮腳步一頓，回過頭來，眼底滿是純粹的疑惑。
明殊垂眸，用力將他拽迴廊下，拉至自己身側，避開外頭呼嘯的風雨。
潮濕的風掠過兩人衣袂，她擡眼望著少年赤誠執拗的眉眼，心頭軟得一塌糊塗，語氣也緩了下來，隻剩真切的擔憂：“我是擔心滿城百姓，可比起他們，我更怕你出事。”
“天災無情，洪水兇險，塌房暗流、積水陷阱隨處皆是，就算你身手再好、機關術再精通，在這漫天災劫麵前，依舊渺小無力。”
她擡手，輕輕按住他欲要開口反駁的唇，眼神溫柔卻篤定，斷了他所有說辭：“聽話，不準去。”
她太清楚陳皮的心思。
他不關心這所謂的天災人禍，不關心死了多少，隻因她蹙眉憂心，便想為她分憂。
陳皮望著她眼底真切的擔憂，他執拗的鋒芒盡數收斂，乖乖立在她身側，低聲問：“姐姐真的……一點也不想讓我去？”
明殊輕輕點頭，眸色認真：“不想，陳皮你知道的，我並不是一個真正善良的人，我所有的善意、所有的援手，都是先護住自己、護住明府、穩住自身利益之後，才會酌情為之。”
就像當初給春申付的那一文錢。
陳皮擡眼定定地看著她，他知道姐姐有自己的一套處世之道。
這次攔下他也是，因為他們是家人，所以她不會讓他陷入危險，哪怕是微乎其微的可能。
來這長沙這麼久，和明殊相處這麼久，陳皮也漸漸了解明殊，了解她的性格，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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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不會做損己利人的蠢事，但凡不利於自身、不利於明府的風險，她分毫不會沾染，所有施捨善意、幫扶旁人的前提，永遠是保全自我、安穩立身。
可唯獨對他，不一樣，不求任何回報，隻想讓他更好。
僅僅和他相處幾天就願意冒著危險把他從黃葵幫帶出，還一路背著他找醫館救命，為他分析局勢，帶他離開。
還把他當家人一樣養著他，給他請教習師傅，讓他拜入二月紅的門下。
陳皮實在想不出他身上有什麼利益值得她可圖的，讓她無私付出這麼多。
在明府最初的幾日裡，他每天都在想，以明殊的勢力救他一個小乞丐怎麼算都是得不償失，但她就是救了。
更是讓他一下子就成了明府少爺，明府的第二個主子，吃穿用度樣樣都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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