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七桅泊小醜號駛近外港，很快被巡船攔住。
許薦出示駐社牌和返泊文書，安有魚也遞上自己的臨時通行單。
巡船登記過陸歸舟與寧滄的同行身份，隨即收起橫索，側開船身，放小醜號駛入外客水道。
“老陸，這回撈到好貨了。”
船身剛貼上碼頭，岸邊的喊聲便追了過來。
喊話的是個四十來歲的魚行管事，身材敦實，額上生著一顆黑痣，目光早已盯住後艙露出的飛刀木鰩。
他招呼夥計上船，從冷銀色的刀嘴一路驗到木鱗，很快報出一個不低的價。
陸歸舟伸手按住捆魚的長索。
“不賣。”
“嫌少？”
“那倒不是，隻是捐贈簽還沒抽，魚得先留著。”陸歸舟道，“萬一真抽中這個品相的飛刀木鰩，直接交進總倉，免得再折騰。”
“新籍捐贈簽？”
管事的目光這才從木鰩身上移開，越過陸歸舟，落到安有魚腰間的小醜社牌上。
“這麼說，小醜真報了這屆潮鬥，報名的就是這位？”
“你倒會聽話頭。”
“碼頭上做買賣，光會看魚可不夠。”
迎著那道掂量的目光，安有魚也掃過對方腰間的牌——【鎖頭浮社：周滿艙】。
鎖頭浮社。
昨夜的戰術會上，老人們剛提過這個名字。
據說【鎖頭浮社】所錨定的那顆定海石方正厚重，石腹有一道貫穿孔，遠看像一顆鎖頭，浮社也因此得名。
不過【鎖頭浮社】真正出名的，還是冷艙和魚材鮮存。
每逢豐潮，各社來不及出手的鮮貨，大多要送進他們的冷艙。
難怪周滿艙一眼就盯上了飛刀木鰩。
可生意歸生意，潮鬥歸潮鬥，上一屆，【鎖頭浮社】隻排第十九，在泊裡人眼中，照樣是一座弱社。
周滿艙重新蹲到木鰩旁，屈指敲了敲木鱗，彷彿這筆買賣還沒談完。
“七席不給小醜續租的事，泊裡早就傳開了，那張文書寫得再客氣，也跟趕你們出七桅水域沒什麼兩樣。”
“魚行裡最近還有人說，七席挑中小醜，不隻是為了醜石。”
“這幾年，各社送來過秤的魚貨一船少過一船，有人便說，二十八家繼續分這一片水，誰都吃不飽，不如先舍掉一家……”
“定海石若真能煉出東西，再把所得補給二十七家，小醜浮社租契恰好到期，實力又墊底，拿來開刀最省事。”
陸歸舟問：“這話最早從誰嘴裡傳出來的？”
“一天十幾撥船進魚行，早就混得找不著頭了。”周滿艙道，“真假，你自己掂量。”
周滿艙又道：“這話要是真的，小醜一奪桅，替死鬼就得從另外二十七家裡重挑，你覺得大家會怎麼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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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用選？”陸歸舟道，“幫小醜奪桅啊。”
“小醜一上席，這種毀石的決定便湊不齊七席聯印，誰也不用離家棄社——這才是對所有人最穩妥的選法。”
周滿艙聽得直樂。
“這種話誰都會說，如今占著七桅的那七家，當年還沒奪桅時，哪個沒說過要替弱社出頭，可一旦坐穩席位，先顧的還不是自家？”
“所以別指望二十七家拿自家的安穩，賭小醜上席以後不會變，對它們來說，最省事的選法，還是先把小醜送出局。”
“你先別樂。”陸歸舟道，“【鎖頭】上屆也才排十九，真比【小醜】穩到哪兒去？”
“你們今天為了保住自己，默認小醜可以被犧牲；等於也默認了將來輪到你們時，別人同樣可以袖手旁觀。”
“這也叫袖手旁觀？”周滿艙擡手指向泊中的七根高桅，“二十八社的眼睛都盯著呢，真要連爭桅翻身的資格都不給，那才叫袖手旁觀。”
“有本事，便把桅奪回來；奪不到，守不住，就隻能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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