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珍鯢安有魚提著空盆去了公倉。
羅大鬥還在燈下理賬，算盤撥得啪啪響。
聽說他練功又餓了，也沒多問，合上賬冊，領他進冷艙稱魚。
公倉外頭就有煮食的大鍋，安有魚把魚收拾乾淨，切成幾段丟進鍋裡，添水煮熟，直接盛了滿滿一盆。
他端到桌邊，連肉帶骨吃了個乾淨。
一盆見底，胃裡仍舊空得發緊。
他低頭瞧了瞧盆底，又去添了大半盆，直到最後幾塊魚骨嚼碎咽下，那股抓撓似的飢餓才總算壓住。
這一頓，已經抵得上平日兩頓。
安有魚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這麼吃，公倉撐得住嗎？”
“管夠。”
羅大鬥把空盆往旁邊一收，答得乾脆。
“你隻管吃。”
說完便轉身進了冷艙，又替他挑出幾條肥魚。
安有魚順手幫他把桌上的賬冊挪開些，這才看見翻開的那一頁上寫著三個字——
【備戰賬】。
他低頭掃了幾眼。
葯錢、魚錢、報名費，一筆筆都記在上麵。
備戰賬
上一屆潮鬥結束後，社裡每年都會往裝社旗的舊箱裡存些貝幣，想著以後再有人替小醜舉旗，這筆錢就留給他用。
攢了三年，報名時已經花去一大截。
如今安有魚真要上場，各家又從自己的口糧和家底裡往外勻。
昨日那條飛刀木鰩賣出的貝幣，陸歸舟和寧滄也一枚沒留，全添了進去。
報名要錢。
葯要買。
下幽靈坳的東西要備。
如今連他一頓頓吃進肚裡的魚，也都從這裡出。
安有魚翻過那幾頁。
一筆一筆，數目都不大。
可全湊到一起，已經是小醜現在能拿出來的全部。
羅大鬥抱著幾條凍魚回來，見他還在翻賬，便把魚往案上一放。
“感謝你還能讓小醜搏一把。”
“不管能不能把旗插回桅上，這些錢都花得值。”
安有魚默默把賬冊合上，提起案上的凍魚，回艙繼續“旱遊”。
…
吃下去的東西很快有了用處。
第一輪旱遊結束，鯢勁又補回三十壓。
兩百三十。
安有魚重新煮魚，再練。
第二頓下去，隻補回二十壓。
第三次，十壓。
越接近舊身的三百壓，同樣一盆魚，能換回來的鯢勁越來越少。
直至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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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九十壓。
離三百壓隻差臨門一腳。
……
天亮以後，【鎖頭浮社】的冷藏貨船靠上了公倉。
艙蓋掀開，冷氣貼著甲闆散出來，一筐筐凍得發硬的魚被船工擡上棧橋。
枯潮近海缺魚，小醜公倉剩下的存貨本就不多，羅大鬥昨夜敢讓安有魚敞開了吃，等的就是這條船。
貨駁
另一條的貨駁也靠了過來。
船頭掛著【剪刀浮社】的牌子。
七桅二十八社多依定海石的形狀取名，剪刀浮社所依的那顆，石首分成兩道長岔，形如張開的剪刀。
上屆潮鬥，【剪刀浮社】排在第十三，居於中遊。
那邊常年收舊船、舊木鐵，翻修拆賣，船上的牙人常來小醜問貨。
這回卻徑直走到了公倉的大秤旁。
“聽說你們要拆社？到時帶不走的曬架、棧闆，先給我留著，我連拆帶運，省得你們費事。”
他說著，順手拍了拍秤架：“這個也能一併算。”
羅大鬥把秤砣往秤盤上一扔。
咣的一聲。
“滾！”
牙人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我這不是提前問問……”
“滾遠點！！”
……
安有魚的住艙裡，小爐幾乎沒有熄過。
魚熟了便吃。
吃完便練。
餓了，再煮。
今天第十八頓。
安有魚把最後一截魚骨嚼碎咽下，重新伏上床闆。
靖潮浪流在意識中起伏。
設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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