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幽靈坳安有魚擡手按了按胸側。
方才折斷的幾根肋骨已經重新接好，除了殘留的酸痛，再摸不出錯位。
換作從前，棄軀鯢每次再生，除了消耗存養，也會一併抽走已經練成的鯢勁。
傷得越重，掉得越多，事後還得重新煉回來。
可這一次，幾根肋骨接好以後，三百壓仍穩穩留在體內。
掉的隻有存養。
“咕嚕嘰。”
胃腹空得發緊。
安有魚扯開腰側的魚肉包，又塞進兩塊熟肉，嚼碎咽下。
暖意重新散進腹中，他這才舒開肩背，重新接上遊姿。
……
腳下是一片深水，海水也照舊壓著皮肉，可整個人既不下墜，也不往上浮。
這便是沉船坳裡的失重水域。
隻是太暗。
沉船坳外周的水流交錯回卷，將外頭的光隔去了大半。
好在魚化者本就能在暗水中視物。
安有魚將一縷鯢勁運到雙眼，斜前方漸漸顯出一截斷桅。
以他如今三百壓的鯢遊散勁，在這裡能看清的也就身周三十米左右。
不過，這三十米不是定數，換一片暗水，因水流、水壓不同，同樣的鯢勁，能看多遠也會跟著變。
黑暗暫時能應付，剩下要防的就是鬼蜃。
安有魚記住斷桅的位置，左手摸向腰側的膏盒。
守識膏藥效有限，他一路留到進坳以後才準備用，不想把時辰耗在外頭尋路上。
現在正是時候。
指尖剛碰到盒蓋，耳邊忽然鑽進一陣哭喊。
前方那截斷桅還懸在黑水裡，輪廓卻開始發虛，幾聲急促的腳步跟著壓過來，踩得木闆咚咚作響。
再往後，舊船、鐵皮艙門、交錯的棧闆也從昏黑水色裡一處處顯出來。
安有魚呼吸一緊。
“這是……”
“……鹹魚浮社。”
火已經燒上廊橋。
有人從橋上奔逃，海匪提著刀追在後麵。
艙門前，父親倒在地上，半邊身子還死死堵著門口。
安有魚還沒來得及反應，肩頭忽然一緊。
母親一把抓住他，將他拖進船底。
濕冷的廢網兜頭壓下來。
“藏好。”
她隻來得及說這一句。
隨後便鬆開了手。
安有魚的手一下攥緊。
“等一下！！”
這回不一樣了。
他已經三百壓了。
那些海匪算什麼？
他能攔住。
能把父親拖回來。
也能把母親拉住。
他奮力往前撲。
肩背卻立刻被廢網勒住。
他用力掙開，手已經伸到了最前麵，可母親鬆開的那隻手仍舊差著一截。
再伸。
還是夠不到。
怎麼會？
他現在明明有三百壓。
連斷掉的骨頭都能重新接回來。
怎麼還掙不開這麼一張破網？
他看向自己伸出去的手。
掌心已經縮回了那年的大小。
他張嘴喊人，喉嚨裡出來的卻還是那個孩子又啞又急的聲音。
母親已經出了艙門。
噗嗤。
一聲痛呼剛起便斷了，血啪地濺上門框，順著木紋往下淌。
緊接著，艙外傳來身體砸在艙闆上的悶響。
外麵的哭喊還在，母親卻沒再出聲。
安有魚整個人綳在廢網裡。
還是晚了。
又是這樣。
他抓著廢網的手越攥越緊。
咬緊牙。
死死閉上眼。
火光卻沒有暗下去，哭喊也沒停。
這是。
蜃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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