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血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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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烈一步踏出宮門，身後的燈火便被黑暗吞了大半。
寒淵澗的夜，與西海別處不同。
這裡沒有珊瑚寶樹照明，也不見夜明珠的光華，頭頂厚重的水層隔絕了天光，四下唯有腐敗水草隨著暗流輕輕搖動。
更遠處，兩側斷崖如同沉在海底的巨獸，輪廓模糊，壓得人心頭發悶。
那孩童的啼哭聲，正從斷崖深處傳來。
“娘……”
“娘親……”
哭聲斷斷續續，時遠時近，帶著幾分受驚後的哽咽。
尋常人聽了，隻怕立刻便會循聲而去。
敖烈卻沒有急著追趕。
他提槍立在宮門之外，雙眸微闔，識海中的【萬水龍圖】無聲展開。頃刻間，周圍百餘裡內的一道道水流，全都化作絲線，映入心湖。
水無常形，卻有來處，也有去處。
任何東西隻要在水中遊動，哪怕斂去氣息，也必然會牽動暗流。
啼哭聲可以作假，水流卻不會騙人。
敖烈很快便發現，西北方的一片亂石灘上，有數十道細微水紋正在朝四周蕩開。
可古怪的是，那哭聲每響起一次，水紋的源頭便會出現在不同方位，仿佛有十幾個孩童藏在黑暗中，一同哭泣。
幻術？
不對。
敖烈眉心浮現出一縷淡金龍紋，龍圖中的水線隨之變得愈發清晰。
那些水紋看似雜亂，實際卻都來自地下。
有東西將自己的氣息藏在寒淵澗的暗流裡，再借助縱橫交錯的石縫，將哭聲送往不同方向。
黑水府過去那些水兵追不見它，並不是因為它來無影、去無蹤，而是他們從一開始便追錯了方向。
真正的源頭，根本不在水麵。
而在地下。
敖烈猛然睜眼，一步踏入前方暗流。
腳下水浪隻泛起一圈極淡的漣漪，他整個人已然消失在黑暗中。
齊嶽提著一柄厚背大刀從宮門內追出，隻來得及看見一點銀白槍芒在遠處閃過。
“太子！”
他心中一緊，連忙催動水遁追趕。
可等他越過那片倒塌的宮牆，前方的水流已經重新歸於平靜，哪裡還有敖烈的身影？
齊嶽畢竟是從屍山血海中熬出來的老卒，當即伏下身子，伸手在泥沙中一按，想要憑借殘留氣息判斷敖烈去向。
可這寒淵澗濁氣太重，地上又到處都是亂流，追出數百丈後，他非但沒有找到敖烈，反而聽見四麵八方同時傳來了孩童的哭聲。
“壞了。”
齊嶽臉色沉下。
三太子是天仙中期不假，可那怪物能夠在黑水府盤踞多年，接連害死六名水兵，必然有些詭異手段。
更何況，敖烈才剛到寒淵澗，對此地地形一無所知。
若是有個閃失，他們五個便是拚上性命，也沒臉回西海龍宮。
齊嶽正欲強行分辨方向，身後忽然傳來甲葉摩擦之聲。
羅青帶著十二名殘兵追了上來，玄伯也拄著珊瑚杖跟在後麵。老龜年邁，修為又不高，才走出這點距離，便已累得氣喘籲籲。
“府主人呢？”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羅青掃過四周，沒看見敖烈，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齊嶽沒有遮掩。
“跟丟了。”
羅青聞言，握著鋼叉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這裡的暗流每隔半刻便會變一次方向，你們初來乍到，也敢讓府主一個人追出去？”
一名獨臂老卒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若早些說清楚那東西的藏身之處，太子何須獨自探路？”
羅青張了張嘴，卻沒能反駁。
他們不是沒有查過，隻是六名弟兄先後死在寒淵澗深處後，餘下的人便再也不敢追得太遠。
這些年，黑水府沒有府主，沒有援兵，甚至連撫恤都發不出來。每死一個人，便少一份守住水府的力量。
時間一久，他們學會的不是如何殺妖，而是如何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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