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沾上了幾絲極淡的濁煞。
那並非方才魔物留下，而是他橫渡大海時經曆風浪，見過人心險惡，自然而然積累的驚懼與迷惘。
若沒有外魔引動，過些時日也會自行消散。
可一旦被劫氣利用，便可能化作難以拔除的心障。
敖烈心念一動，從萬水龍圖中引出一捧功德泉水。
泉水澄澈如琉璃，落在石猴頭頂以後，並未打濕毛發，而是化作點點金光，緩緩滲入他的四肢百骸。
石猴先是打了一個激靈，隨後便覺得渾身暖洋洋的。
數月漂流積累的疲憊一掃而空，腹中饑餓消失，就連一直縈繞在心頭的恐懼也如雲開霧散，再無半點痕跡。
他眨了眨眼，忽然覺得眼前天地比以往清楚了許多。
海是海，天是天，遠處山林裡的每一縷草木清氣，都仿佛正在向他招手。
更奇妙的是，他心中仍有求長生的執念，卻不再像先前那般惶恐。
生死固然可怕，可隻要路還在腳下，便總能一步步走過去。
敖烈收回手掌。
大度人九幽神光與功德泉水相合，不僅洗去了石猴身上的濁煞，也替他護住了尚未被塵世蒙蔽的靈台。
萬水龍圖隨之輕輕一震。
圖卷之中，一條原本模糊不清的金色因果線緩緩凝實，一端落在敖烈身上，另一端則係在石猴心竅之間。
這不是師徒因果。
更像是引路之人，與求道人之間的一份善緣。
日後石猴若有難，敖烈會心生感應。
敖烈若遭逢大劫，石猴也無法真正袖手旁觀。
石猴不知道其中玄妙，隻覺得眼前這位神仙越看越親近。
他再次拱手拜下，這一回少了幾分討巧，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鄭重。
“多謝神仙兄長救命。”
“俺從東勝神洲花果山而來，漂洋過海，隻為尋一位真正的神仙，學那長生不老的本事。”
“神仙兄長既然不收俺做徒弟，可知道哪裡有人願意教俺？”
敖烈望向西方。
暮色儘頭，群山綿延。
其中一座山峰藏在雲霞深處，凡人肉眼無法看見，唯有真正心誠求道之人，才可能在機緣牽引下走到山門之前。
“從此地登岸，一路向西。”
“途中會有高山、大河，也會有人心善惡。你可以學人說話，學人穿衣，卻不可見什麼便信什麼。”
石猴認真聽著，連連點頭。
“行至西牛賀洲地界，你去尋一座靈台方寸山。山中有一斜月三星洞，洞裡住著一位有大本事的祖師。”
“若他肯收你，你想學的長生之法，自能學到。”
石猴將“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反複念了幾遍，牢牢記在心中。
“那位祖師比神仙兄長還厲害？”
敖烈想了想。
“現在比我厲害。”
石猴聽出了言外之意，頓時眉開眼笑。
“俺明白了。等神仙兄長以後變得更厲害，俺再來向你學本事。”
“你倒會替自己安排。”
敖烈失笑，又從龍圖中取出一枚青色水玉，隨手係在石猴腕間。
“此物算不得法寶，隻能替你避開尋常海獸，也能存下一縷清水。後麵的路要你自己走，我不會護送你去方寸山。”
石猴並未失望，反而將水玉小心藏進毛發中。
“花果山的老猴說過，旁人能背俺過一條河，卻不能背俺走一輩子。”
“神仙兄長替俺指了路，俺自己走便是。”
敖烈看了他一眼，心中多了幾分讚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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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猴心性跳脫，卻並不愚頑。
他未學道法，先有一顆敢渡汪洋，敢問長生的求道之心，這才是他真正珍貴的地方。
遠處海岸已近。
石猴忽然想起一事，抓耳撓腮地問道：“神仙兄長，俺還不知道你的名字。日後學成本事，該去哪裡尋你？”
“西海敖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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