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夜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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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宮的前一夜，裴纓去見了一個人。
城東，永安坊，一座不起眼的宅子。門口沒有匾，隻掛著兩盞燈。霍霆進京述職，朝廷沒給他安排宅邸，他自己賃了這處院子，說是"住得慣"。
裴纓敲了門。來開門的是個老兵，看了她一眼，側身讓她進去。
霍霆坐在院子裡，就著一盞燈，正在擦刀。見她進來，他沒有起身，隻抬了抬眼："來了。"
"來了。"裴纓在他對麵坐下，"霍將軍，明日，我要進宮。"
霍霆擦刀的手，頓了一下。
"進宮？"他抬眼，"你一個女眷，進得了宮？"
"進得了。"裴纓說，"我爹被停職待查，我是侯府嫡女，可以遞牌子求見，隻要陛下肯見。"
"陛下肯見嗎？"
"肯。"裴纓說，"因為明日，朝上要議我爹的案子。賀光庭要請旨定罪。陛下要是不見，我就當殿喊冤，"她頓了頓，"陛下總不能讓一個"冤"字，掛在朝堂上。"
霍霆放下刀，看著她。
"霍將軍。"裴纓開口，"我今日來，是想托你一件事。"
"說。"
"明日我進宮，如果我出了事，出不來，或者被扣在宮裡。"裴纓說，"你護好我爹。護好裴家。"
霍霆看著她，目光沉沉："你爹在府裡，賀光庭的手，伸不進侯府。"
"我是說，萬一。"裴纓說，"萬一賀光庭狗急跳牆，萬一宮裡那位——"她頓了頓，"我信不過朝堂上那些人。我隻信你。"
院子裡，風很輕，燈影一動不動。
霍霆沒有說話。他低下頭，重新拿起刀，慢慢擦著。
擦了很久，他忽然開口："你明日進宮，打算怎麼辦？"
"帶證據，呈禦前。"裴纓說，"六件證據，三樣鐵證。石永年、韓振、殺手的供詞，都在。"
"賀光庭要是抵賴呢？"
"抵賴不了。"裴纓說，"真文書上那枚偏了半分的印，模子在他的人手裡。刻字匠證詞，畫押的供詞，都擺著。他抵不了。"
"要是……陛下偏袒他呢？"
裴纓沉默了一瞬。
"那也沒辦法。"她說，"我儘人事。若真是天不佑裴家，"她笑了笑，"那我也認。"
"你不認。"霍霆忽然說。
裴纓一愣。
"你這個人，像是死過一回的人——"霍霆說了一半，忽然頓住，改了口，"從你翻帥帳那天起，就不是認命的人。"
裴纓看著他，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霍將軍，"她輕聲，"你就這麼信我？"
"信。"霍霆把刀插回鞘裡，站起身，"我這個人認死理。你救過雁回關，你爹救過我，"他頓了頓，"你要做的事，我不懂，但我不攔。"
"明日你進宮，我在宮門外守著。"他說，"誰要是敢動你——"
他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裴纓站起身，看著他，忽然笑了。
"霍將軍。"
"嗯？"
"若明日，我活著從宮裡出來，"她頓了頓，"我請你喝酒。"
霍霆看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行。酒，我挑地方。"
裴纓轉身，走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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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裹著臨京的桂花香，撲在臉上。她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很圓，很亮。
明日，要麼裴家沉冤得雪，要麼她死在金鑾殿前。
這兩條路，她都走得起。
她隻是沒想到，這個糙漢子，會說出那句"你要做的事，我不懂，但我不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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