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糧道、屯田、輜重,她一樣一樣,分冊記得清清楚楚。她報給拓跋崇的,是替北狄理順的虛實賬目;可她悄悄記在心裡的,是北狄那條條糧道通著的方向、那幾處屯田能養多少兵、那座座軍屯裡藏著多少戰力。
她越是往下查,就越覺得,北狄看似強盛,實則內裡,也早有裂痕。
各部糧餉多寡不均,有的部對可汗早有怨言,隻是憚於拓跋崇的威勢,不敢發作。這些人裡頭,誰受了太後黨的拉攏、誰還對可汗存著二心,她都在心裡,暗暗記了個底。
"這北狄,也不是鐵板一塊。"裴纓在賬冊上,慢慢勾下一處標注,"隻要他們不是鐵板一塊,我便有縫可鑽。"
回到西帳,裴纓獨坐燈下,把那幾本軍務賬冊,又翻了一遍。她的指尖,在那幾處糧道、軍屯的標注上,輕輕劃過,眼神卻幽幽地暗了下來。
她想,她如今受的是北狄的"假降"之職,做的是北狄的"分內"之事。可這一樁樁"分內事",恰是她在敵國臥底的敲門磚。北狄越是放手讓她查軍務,她越是能把這北狄的家底,翻個底朝天。
"二哥,"她幾乎無聲地低語,"你等著。妹妹這不是降,是臥薪嘗膽。等我摸清了北狄的底,把太後黨那幫人欠裴家的賬討回來,我便回來找你。"
窗外,北風掠過北狄的草原。
裴纓放下賬冊,眼裡沒有半分認命的神色,反倒燒著一團,壓得極低、卻極旺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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