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舊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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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裴纓奉可汗之命，往北狄西麵的營地，去清點一批新運到的軍械。
她才走到營地邊緣，便聽見一陣低低的嗬斥聲，夾雜著幾聲咒罵。她循聲看去，隻見幾名北狄兵，正圍著一個乾活的人，拳打腳踢。
那人縮在地上，抱著頭，一聲不吭，由著那幾名北狄兵打罵。他身上的衣裳，早已破舊不堪，露出大片青紫的傷痕，可那雙手，卻一直護著懷裡一件東西，死也不鬆。
裴纓心頭一動。她認得那人掙紮時，護在懷裡的那個動作。那是大朔的兵，護著自己軍徽、軍牌時的習慣。
"住手。"裴纓走過去，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爭辯的沉。
那幾個北狄兵一回頭，見是她，一個個都愣了一下。他們認得這位新來的"降將主帥"裴纓，知她是可汗麵前的紅人，一時都不敢再動手。
"這是怎麼回事？"裴纓問。
"回、回裴將軍，"一個北狄兵忙道，"這是個戰俘，本該在北麵送去做苦役的，才剛押回來，還沒來得及送走。他乾活不利索，小的一時氣不過，教訓了幾……"
"夠了。"裴纓打斷他，看了那人一眼，"他既是要送去北麵做苦役的，那便不必在此多耽擱。我正好要去北麵，便順路，把他一並帶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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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名北狄兵麵麵相覷，到底不敢違逆裴纓，隻得應了，把那戰俘從地上拎起來，推給裴纓隨行的親兵。
裴纓讓人把那戰俘帶到僻靜處，親手解了他身上的繩索，又遞過一壺水。那人抬起頭，看清了裴纓的臉，先是愣住，馬上眼眶猛地一熱，聲音打著顫：
"裴……裴帥？！是您？！"
"你先別聲張。"裴纓壓低聲音，目光落在遠處那幾個還在探頭探腦的北狄兵身上，"站起來，隨我來。"
她把那人帶到一片淺草坡後，四下無人，才低聲問他："你是大朔邊軍的？"
"是！"那人哽咽著，"小人原是雁回關守軍，前幾日在北狄劫掠邊境時，被他們擄了來，一直關著。小人認得您……小人跟您打過北狄，在雁回關那會兒，遠遠見過您……"
裴纓心頭一震。她萬萬沒想到，會在北狄的營地裡，撞見自己從前麾下、被擄來的大朔舊部。
她壓下心頭的激動，又問："你們還有多少人，被押在這兒？他們被關在哪兒？"
"回裴帥，"那人眼裡燃起一點光，"北麵還有咱們幾十個弟兄，都是被擄來的。北狄把人分開關著，怕咱們紮堆鬨事。小的這批，是被押著做苦役的，手腳都鎖著，吃不飽，隨身的軍牌都被搜走了。"
裴纓聞言，眉頭一擰："他們的軍牌，都被搜走了？"
"是。"那人道，"北狄怕咱們留著軍牌，丟一塊就是丟一個身份，所以都收了去，說是不許咱們念著舊主。"
裴纓心裡，像被什麼紮了一下。她知道，那些軍牌，是大朔邊軍將士的身份憑證，也是一份"我是大朔的兵"的念想。北狄搜走軍牌，是要把這些兵，逼到連自己是誰都不許記得的地步。
"你聽著，"裴纓壓低聲音，"我如今在北狄，一時半會兒，動不了你們，也不能大張旗鼓地救人，否則打草驚蛇，反倒害了他們。你先回北麵去，把咱們弟兄的消息，一樣一樣傳給他們，讓他們都活下去。"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告訴他們，裴纓沒有忘，裴纓也不會棄了他們。隻要還有一口氣，就撐住了，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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