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擇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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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庭的儲位之爭，越演越烈。
可汗的病時好時壞，朝不保夕的傳聞，在王庭裡悄悄傳開。諸子昨夜還在一處把酒言歡，今夜便各自盤算起自己的前程。就連那些跟著可汗打慣了天下的老臣，也開始暗中掂量，該往哪一株大樹底下，避一避風雨。
裴纓坐在議事廳後的小院裡，把這幾日王庭的風吹草動，一樣一樣地在心裡排開。
她不用問，也知道這時候，誰都想要她這顆子靠過去。她一個被俘的降將，本是無根浮萍，可正因她無黨無派、又能文能武，反倒成了諸子都想收進麾下的奇貨。老大掌兵，想用她當衝鋒陷陣的刀；老二掌財，想用她理賬算糧的腦子；連幼子拓跋禮身後那隻手，也盼著把她這把刀，架到旁人的脖子上。
可她誰也不靠。
她在北狄的每一日，都在替自己掙一條退路。她理軍務，把三軍的兵馬、糧草、部署，一樣不落地記在心裡；她查舊檔，把王庭與臨京往來的暗線，一條一條地摸清。這兩樁，於外人看來，是她儘職，是她本分，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她這是在為將來翻盤，暗中積下籌碼。
這一日，可汗把她叫進牙帳。
帳裡沒有旁人，隻有一爐炭火，將熄未熄。可汗靠在椅上，精神看著比前兩日好些，卻也掩不住眼底的倦。
"裴纓，"拓跋崇開口，聲音沙啞，"朕老了，這儲位的事，遲早要定。你說說，朕這幾個兒子，該立誰才好？"
裴纓垂著眼，沒立刻答。
她若順著可汗的話頭，認真品評三子長短，那便是在儲位這事上，摻了一腳——日後哪一子登位，頭一個要清算的，就是她這顆"替先汗出過主意"的棋子。她若推說不知，又顯得她這"眼睛"，當得不稱職。
她想了想，避開"立誰"的問法，隻揀那能立住的實說道：
"大汗，裴纓不敢妄議儲位。隻一樁，裴纓這些日查軍務底檔，見北狄曆年有舊例——凡儲位未定時，各首領、各部署明裡不敢，暗裡卻都給自己留了退路。這退路一旦留多了，人心便散了。大汗若要定儲，與其看幾個王子嘴上怎麼說，不如看他們手底下，到底替大汗、替北狄留了沒有那條"忠心不二"的路。"
這話說得委婉，卻點明了一件要命的事——儲位遲遲不定，底下的人心思便活絡，隱患便多。可汗若真想穩住草原，就該早些定，好叫人心定下來。
拓跋崇聽完，沒有立刻答話。他望著爐火出神，半晌，才慢慢道："你倒看得透。隻是朕這幾個兒子……老大性子烈，老二心思重，老三又太年輕。朕遲遲不定，何嘗不是怕，錯立了哪一個，反倒讓這一國，亂了套。"
裴纓心裡一動。可汗這話裡，竟透出一絲少見的疲態與猶豫。
她趁勢順著他的話，點了點："大汗所慮，裴纓明白。可也正是因為大汗看重北狄，才更該早些定。定得早，人心穩；定得晚，人心散。至於立誰，那便看大汗，舍不舍得放手，也看那位，擔不擔得起大汗這份看重。"
她沒有替任何一子說話，卻把這樁百年大事的利害，講得清清楚楚。拓跋崇聽在耳裡，心裡的天平，似乎也跟著晃了晃。
出了牙帳，裴纓緩步走回小院。
她知道，今日這一番話，可汗未必當場就信，可她至少做到了一樁——讓可汗在議儲的時候，把她這個"降將"的話，也聽進了一分。她既不站邊，又能借可汗這把刀，把王庭的風向，往她想看的方向撥一撥。
她更清楚，這儲位之爭，她真正的目的，從來不是替誰爭那把龍椅。她要的，是借著這潭渾水，把那個通到臨京、通到太後黨的暗線，一條一條地，逼到明麵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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