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擒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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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可汗被擒的消息，像一陣風，傳遍了整片草原。
雁回關外，那些還在負隅頑抗的北狄殘部，聽見可汗被擒，最後一點戰意，也徹底散了。投降的投降，逃散的逃散，不到半日，戰場便徹底安靜下來。
裴纓立在城樓上，望著關外那片漸漸歸於沉寂的曠野，心裡卻沒有想象中那般痛快。
她打這一仗，從臥底北狄那日起，便一直在等這一日。可真到了這一日，她心裡更多的，卻是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主帥，"王順快步走上城樓，壓低聲音，"北狄的降兵，已經清點完畢。願降的，約有兩萬餘眾，都編在城外了。"
"嗯。"裴纓道，"降兵的安置，按我先前說的辦——願歸順大朔的，編入邊軍，按月發餉；不願從軍的，發還路費，遣散回鄉。北狄的百姓，不許搶掠，不許欺淩。"
"是。"王順應下，又遲疑道，"主帥，可汗那頭……"
"可汗怎麼樣？"
"可汗被押在帳中，不吃不喝，也不說話。"王順道，"末將看他，像是……一心求死。"
裴纓沉默了一瞬："我去看看他。"
關押可汗的帳中，光線昏暗。
可汗坐在帳角，低著頭，一言不發。他身上的甲胄，已經卸了，隻剩一身單衣。那張曾經意氣風發的臉，這會兒灰敗得像一張舊紙。
"可汗。"裴纓在帳門口站了片刻，才緩步走進來。
可汗沒有抬頭。
"民女知道，"裴纓在他麵前坐下，聲音平靜，"您心裡，想的是寧死不降。可民女想跟您說——您死了，北狄的百姓怎麼辦？"
可汗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朕死了，北狄的百姓，自有他們的活法。"
"可汗這話，說得輕巧。"裴纓道，"北狄十萬大軍，如今死的死、降的降。各部酋長，樹倒猢猻散。您如果死了，北狄便再無一個能主事的人。那些沒了主心骨的部族，不是被大朔吞了，便是自相殘殺。您在北狄打了一輩子江山，就忍心看著它，這樣散了？"
可汗望著她，久久沒有說話。
"民女今日來，不是勸您降。"裴纓道，"民女是來跟您商量——北狄的百姓，該怎麼安置。您若願意，便給民女指條路；您若不願，民女便按自己的法子辦。可無論您願不願，民女都向您保證，北狄的百姓，不會受半分委屈。"
可汗沉默了許久，才啞聲道："裴纓，你到底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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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女想要什麼？"裴纓道，"民女想要的，是大朔與北狄，從此再無戰事。民女想要的，是這草原上，再沒有人家，因為打仗，失去父親、失去丈夫、失去兒子。可汗，您打了大半輩子仗，您心裡，當真沒有累過嗎？"
可汗沒有回答。
他望著帳頂，望著那盞昏黃的燈火，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輩子，像是在跟風車較勁，較了一輩子。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怎麼征服各部，怎麼被人尊為"大汗"；他又想起這幾十年裡，因他起兵而死去的無數北狄兒郎。成也蕭何，敗也蕭何，這一生到頭，竟是既沒守住江山，也沒護住百姓。
"裴纓，"他忽然道，"你放了忽蘭吧。"
"忽蘭？"
"朕那個親衛。"可汗道，"他是個忠心的孩子。朕敗了，他不必陪著朕，一起死。你放他走，讓他回草原去，娶個媳婦，過安生日子。"
裴纓看著他，點了點頭："民女答應您。可汗放心，忽蘭，民女不會為難他。"
可汗沒有再說話。他閉上眼，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
裴纓出了帳，立在夜風裡，久久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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