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等再見麵，改改口叫婆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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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春天走得很快。
玉蘭謝了，梧桐發了新葉，轉眼便入了夏。
良宛被覃川養得很好，臉上有了血色，下巴也圓潤了些。
療養院的醫生說她的情況穩了許多，隻要不受大的刺激，慢慢就能恢複。
覃川便把家安在了她住的小院子裡，每日陪她買菜、做飯、散步。偶爾還跟著她學兩針繡花，笨手笨腳地把線纏成一團，惹得她笑他。
這天早上，良宛把寫給哥哥的信投進了街角的郵筒。她想，哥哥在法國那邊，收到信一定會高興的。
投完信，她拎著竹籃去附近的菜場。
市場裡賣菜的幾個老奶奶都認識她了，看見她過來，遠遠地便招手：“沈姑娘，今兒個怎麼一個人來的？你家那位呢？”
良宛的臉紅了一下，小聲解釋：“他今天有事，來不了。”
老奶奶們便笑，笑得意味深長：
“喲，還不好意思了。多好的一對兒，趕緊把事辦了吧，別讓我們這些老家夥等太久。”
良宛低著頭，匆匆買了些青菜和豆腐，又挑了兩條新鮮的鯽魚，便逃也似的走了。
出了菜場，天色忽然暗下來，烏雲從西邊壓過來，眼看就要下雨。
她加快步子往家走，路過一條巷口時，看見一位五十來歲的婦人站在路邊。對方手裡捏著一張紙條，四處張望，神色有些著急。
良宛走過去，輕聲問：“您是不是找不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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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婦人轉過頭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笑了：
“可不是嘛，這法租界的路七拐八繞的，我繞了半天也沒找著門牌。”
良宛看了看她手裡的紙條，正好在附近，便指了路。婦人道了謝，剛要走，豆大的雨點已經砸了下來。
良宛把手裡的油紙傘遞過去：“您拿著用吧，我就住前頭，跑兩步就到了。”
婦人推辭了兩句，見她執意要給，便接過去，笑盈盈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那多謝你了。”
良宛抱著竹籃跑回了家，衣裳濕了半邊。她換了件乾衣裳，正在廚房裡洗菜，忽然聽見門被敲響了。
她以為是覃川回來了，沒帶鑰匙，趕緊擦了擦手去開門。
門一開，她愣住了。
門口站著那位婦人，手裡還握著那把油紙傘。
婦人看著她，笑意盈盈的，目光從她臉上慢慢移下去，落在她脖子上那塊玉麒麟上。然後，又看了看她腕上那隻翡翠鐲子……
那是良宛自己從舊貨攤上淘來的，不值什麼錢。
婦人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尚縉那個賤皮子，敢挑唆家裡頭的人。”
她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要不是我留個心眼，親自過來一趟，還真被他牽著鼻子走了。”
良宛微微一怔，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婦人這才拍了拍她的手，笑意更深了些：“良宛是吧？初次見麵，我是覃川的母親。你以後就叫我宋姨就好。”
她往廚房裡看了一眼，嗅了嗅鼻子，“哎嘛，做菜呢？剛好，我今天有口福了。”
良宛整個人都愣住了。
覃川的母親。
宋氏。
她聽覃川提起過幾回，說覃家的後院裡，掌權的是他母親，一大家子的事務都歸她管。
他當時說的時候語氣淡淡的，可良宛聽得出來，那種淡底下壓著的東西，是敬畏，也是敬重。
她當時就在想，能統管那麼一大家子的人，肯定是個狠角色。
可眼前這位婦人，穿著一身素淨的墨綠旗袍，頭發整整齊齊地挽在腦後。笑起來眼角有細細的紋路，說話的語氣和善得像鄰家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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