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一次見殺人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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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怨立在床邊,垂眼盯著尚縉沉沉闔著的眼皮,輕聲喚了兩回:
“夫君?夫君?”
回應她的隻有均勻而沉的鼻息,間或夾雜一聲酒後粗重的換氣。
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那兩道劍眉連一絲顫動都無。這才將心一橫,轉身推開房門。
走廊裡壁燈昏昏,她探出半個身子,正撞上張副官筆直立在幾步之外的身影。
“太太,”他微微欠身,“帥爺歇下了?”
陳怨揉了揉眉心,語調裡帶了點恰到好處的倦:
“睡是睡了,可方才又嘔了一回,被褥弄臟了半邊。你帶人去後勤領一套乾淨的來,要快。這裡留兩個小兵守著門口就行。”
張副官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但終究沒有多問,點了兩個站崗的小兵留了下來,自己領了另幾人往樓梯口快步去了。
陳怨退回房內,將那扇門虛虛掩了一半。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走廊裡徹底靜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矮著身子從門縫裡鑽出來,腳步放得極輕,貼著牆根往樓梯口走。月白色的裙擺在夜風裡拂動,像一片薄薄的雲影劃過暗處。
下樓拐過穿堂時迎麵便撞上兩個巡邏的小兵。
那兩人見了她先是一愣,隨即立正敬禮:“太太這麼晚了還沒歇?”
陳怨一手扶著牆,一手虛虛搭在小腹上,笑得很淡:
“你們帥爺喝多了鬨著要喝醒酒湯,廚房那邊說薑沒了,我去替他尋一尋。”
兩個小兵忙道:“屬下去替您找吧?”
她搖搖頭,聲音溫溫柔柔的:
“不礙事,你們當值要緊,我自己認得路。”
那兩人不好再堅持,讓了道。
等他們走遠了,陳怨才發覺自己後背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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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縉的辦公室在二樓的儘頭,門是沉沉的胡桃木,銅鎖扣在月色裡泛著冷光。
她推了一下,竟沒有落鎖。她側身閃了進去,反手將門輕輕合上。
房間裡濃重的墨水和紙張的氣息撲麵而來,窗半敞著,夜風將紗簾吹得微微鼓動。
辦公桌靠著窗台,上頭攤著幾份公文。還有一盞不曾熄的台燈,光暈攏出一小圈暖黃,像黑夜中唯一一丁點不肯滅的東西。
她手指有些發抖,卻還是利落地翻揀起來。
抽屜一隻隻拉開,無非是些軍需報表和往來函件。那些冊子上頭蓋了朱紅的章,密密麻麻的數字看得她眼暈。
沈良州要的城牆布防圖……在哪裡?
她咬緊了後槽牙,將每一疊紙頁都迅速撥過一遍,心跳擂在胸腔裡像一麵被反複敲擊的鼓。
沒有。
自始至終,她都未曾見到任何標注了駐防哨位與炮台方位的圖紙。
她立在桌前愣了片刻,指尖還按著一摞文書。
夜風灌進來,將最上麵一張紙吹得翻了個邊,底下露出一角泛黃的舊物。
陳怨下意識撥開那摞文件——是一幀壓在玻璃鎮紙底下的小照。相紙已經微微發脆,邊角卷起了一點毛邊,看得出有些年頭了。
照片上的小男孩約莫七八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布衫,站在一棵老槐樹下頭。
眉眼生得清秀而安靜,濃密的睫毛垂著,嘴唇抿出一道細細的弧線,稚氣未脫的臉龐上卻已經帶了幾分早熟的沉靜。
陳怨的指尖頓住了。
她盯著那張小臉,眼前忽然一花。
恍惚間胸口泛起一股極陌生的酸澀感,像隔了重重年月,隔著雨幕與燈火,在哪一處院落、哪一條巷口見過這個孩子。
她蹙起眉尖,拚命去抓那一點飄忽的影子——可它比月光還要薄,一觸即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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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裡空空蕩蕩,翻來覆去隻餘一片朦朧的白。
是誰?
在哪兒見的?
為什麼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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