稟辰來說,陳婕妤本來是他應該仰望的人物,有名分,有聖寵。可是她冒起來的速度有多快,跌下來的速度隻比那時還快。現在周稟辰看陳婕妤時,反而隱然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寬容和憐憫了。
但是憐憫歸憐憫,對於貴妃來說,宮中所有的女人都隻是對手,周稟辰對她們務必全都嚴防死守,絕不會給旁人留下可乘之機。
“她的藥單子我看了,連人參都沒有用。”
方尚宮點點頭。
人參都不能用,可見陳婕妤的身子已經到了虛難受補的地步。
雲和宮早已經失寵,光景大不如前。以前陳婕妤那兒的份例都是最好的,現在呢,別說足額,能給個六七成就不錯了。還好太醫署那邊李署令是個厚道人,在藥材上頭並沒克扣過,也按時讓太醫過去診脈,不然雲和宮現在的境況隻會更慘。
縱然陳婕妤落得現在的處境,周稟辰也沒對她掉以輕心。
在宮裡多年,他也栽過跟頭。好在他能吃一塹長一智,摸爬滾打到今天,周稟辰學會的最要緊的一件事就是不能小看任何一個人。不管這人現在看上去如何落魄,隻要人活著,就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就像方尚宮,當年她境況如何淒涼周稟辰比誰都清楚。那會兒她連一句整話都說不出來,想大聲一些說話就隻能發出嘶嘶的氣聲。天冷時根本起不來身,疼得死去活來的。她在針工局掛個名兒,壓根兒沒有事情管,要不是那會兒周稟辰明裡暗裡多照顧一些,說不定世上早沒有方尚宮這麼個人了。
隻看那個時候,誰能想到今天方尚宮還有今日的風光?
另一回沒有把人看低的,就是對貴妃。
當時貴妃還隻是個小才人,一撥進宮的人裡頭數她最窮,連多一身兒換洗衣裳都沒有。帶進宮的那個小包袱,還是采選使上京路上給諸人一起置辦的。她又不會鑽營巴結,和另外兩人一起分到縈香閣那麼個偏僻的院子裡擠著住。
周稟辰不是誇自己的眼光,他從一開始就覺得這姑娘不俗。舉止落落大方,雖然處境窘迫卻並不在人前露出小氣畏縮的神態。說過幾句話,感覺也是談吐有物。周稟辰掌管後苑,同新晉的小才人們打交道不少回了,但謝寧這樣的姑娘他是頭一回見。
周稟辰琢磨了一下,這姑娘若不是命運不濟無緣見天顏,就準有出人頭地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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