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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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瑤公主坐得端端正正的，將“桑”字的最後一筆寫完。
這一張字她寫得很用心，但還是有一多半的字寫得都不如意。
一開始習字的時候，她頂煩的是筆畫多的字，恨不得所有的字都如“一二三，人丁口”一樣簡單。那時候隻要一遇著筆畫多的字，不用寫，單看著她就覺得頭疼眼疼手疼哪兒哪兒都疼。那些字，像漢、謹、鑲之類的，寫出來糊在一起幾乎變成了一個大墨團。即使筆畫清楚，還能辨出是什麼字，那字必定是又高又胖，和其他字一比，簡直就是駱駝跑進了羊群裡，看著甭提多別扭了。
可是等她學得慢慢上了道，和一開始的想法卻反過來了。現在她不覺得筆畫多的字太難了，因為那樣的字反而架構平衡穩當，隻要不粗心就不易出錯。反而是筆畫少的字，想寫得好看很不容易。筆畫越是少，就越難寫得好看。縱然這一個字沒有毛病，和其他字放在一起也看著不協調。
她尤其不喜歡“是”“也”“連”這些字。不是說寫得特別醜，而是……怎麼看怎麼覺得怪。是字在她自己看來，就像一個正在行走的人的形狀，最後一捺又重又長，仿佛這個人邁出去的腿，這一步邁得太大太猛了，所以整個字就像一個立足不穩要往前栽的人，就快踩著後麵一個字的腳了。
至於“連”字，裡麵的“車”寫得斜了立足不穩，外頭的“之”又有一種要向前衝出去的狠勁兒。
其他還有不少寫不好的字，讓玉瑤公主很是苦惱。
她怎麼就不能像皇兄那樣把字寫得四平八穩呢？
甘熙雲過來看了一眼，笑著說：“公主寫了幾張了？”
“八張。”
在書案前頭坐了一個半時辰，玉瑤公主眼也有些澀，手也有些酸，打算歇歇，再把最後兩張寫完。
甘熙雲陪著她從屋裡出來，外頭陽光熾烈。抬起頭朝遠處看時，宮牆上方碧藍的天空像水洗過一樣澄澈。
玉瑤公主問她：“昨兒吃月餅沒有？一個人想家了吧？”
“想家肯定是想的，不過我想的不是我爹那個家，他們過得很好用不著我惦記，想必他們也不會惦記我，我就是惦記大伯父大伯母。不過昨天過節也不冷清，我和雲光樓的宮女，還有一位關尚宮一起賞月，還喝了兩杯酒呢。”
“真的？我也喝了……”玉瑤公主話說了一半，就看見楊娘子了，她已經進了院子。
因為過中秋的緣故，楊娘子也出宮回了一趟楊府，中秋節又叫團圓節，正是該合家團圓好生聚一聚的時候。
玉瑤公主停下腳步來，楊娘子也走到了她們跟前。
楊娘子向玉瑤公主微一屈膝，頭卻沒有低下。
按理她的禮數不錯，就是這個姿態看得人心裡有氣。
在她之前，玉瑤公主還沒碰見在自己麵前這麼傲氣的宮人呢。
不在於她的禮數錯沒錯，而是她身上總帶著一股讓人討厭的勁兒。就像剛才她行禮的時候那樣，雖然是在行禮，脖子卻梗著，頭也不低下，就好像在說“雖然礙於禮數我得敬你，可我心裡是不服你的，你也沒有值得我服氣的地方”。
這種感覺許多人都有，所以誰也不喜歡和楊娘子打交道。她對人一句軟和親熱話都沒有，仿佛和別人說句親熱話就失了她的身份一樣。
玉瑤公主不說話，甘熙雲笑著打圓場：“楊師傅這麼快就回來了？好久沒有回去了，該在家裡多過幾天的。”
“不能為了我反耽誤了宮裡的正事，公主和幾位郡主、縣君的功課要緊。”
玉瑤公主聽著她這腔調就不耐煩，說得她好像比朝堂上累死累活的臣子們還儘忠職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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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宮女搬了些東西進來，一盒一盒裝得很齊整。
楊娘子說：“回去一趟，帶了些家裡的東西來。那隻寫著丙一盒子裡是給公主捎的，下頭那一隻是給甘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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