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齊聚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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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黑著，老胡頭就醒了。他睜開眼，發了好一會兒呆。
身邊，胡楊氏睡得正沉，偶爾發出幾聲含糊的夢囈。
他輕手輕腳地坐起來，披上衣裳，下了床。
推開房門，院子裡黑漆漆的，隻有草叢裡的蟲鳴聲還在不知疲倦地叫著。
老胡頭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慢慢走到院子中央。
他回轉身，瞧著這住了幾十年的老屋。斑駁的土牆有的地方已經裂了縫，這屋子，跟他一樣老了。
他想起當年娶胡楊氏進門的時候，這屋子還是新起的。
那時候他才十五六歲，渾身使不完的力氣，一心想著多攢點錢，把日子過好。
後來陸陸續續有了這麼四個兒子。
孩子們一個接一個地出生，這院子也越來越熱鬨。他以為，這往後，自家都是好日子。
可如今呢？
四個兒子，老大吃了窩邊草，鬨得家宅不寧。
老二淨出幺蛾子，把家底都快掏空了。
老三雖然日子過起來了，卻跟他離心離德。
至於老四，年少便考上了童生，也算光耀門楣了，隻是......
這個家，終究是要散了。
他歎了口氣，收回目光，先在院裡轉了一圈，這才到各房門口叫了人。
不大會，連江便出了房門，“爺，您咋這麼早起?”
老胡頭點點頭，走過去，壓低聲音道：“連江，你去把你爹找回來。”
連江一愣：“我爹？我也不曉得他在哪兒啊？”
老胡頭附在他耳邊，低低說了幾句。
連江聽完，臉色變了變，點了點頭。原來爺是知道爹在哪裡的。
“爺，我這就去。”連江說著話，快步出了門。
等待的工夫，老胡頭拿起竹掃帚開始掃起了院子。
他掃得很慢，很仔細，這院子，他掃了幾十年了。
可今兒再乾這事兒，隻覺心裡頭酸酸脹脹的，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掃完院子，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各屋的人出來了。
一家子誰也沒說話，都在靜靜地等待著。
啟貴見楊氏抱著連河走出來，湊上前叫了聲大嫂，將小侄子接到手裡。
啟富見了。撇撇嘴，低語道：“慣會裝模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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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眾人抬頭看去，隻見連江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的正是啟財。
他低著頭，縮著脖子，整個人像是矮了半截。臉上還帶著傷，青一塊紫一塊的。
他一進來，就感覺到了啟富那刀子一樣的目光。
啟富看見他，眼睛瞬間就紅了。拳頭頓時攥得咯咯響，牙齒咬得死緊，猛地往起財那邊衝去。
“你他娘的還敢回來？”
啟財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轉身就要跑。
“老二，”老胡頭一聲厲喝，擋在了啟富麵前。“你給我消停些。”
啟富紅著眼，喘著粗氣，指著啟財：“爹，您讓開。我非得打死這個專吃窩邊草的畜生不可。”
“你敢。”老胡頭瞪著他，“今兒是什麼日子？你要鬨，等分完了家，你愛怎麼鬨怎麼鬨。可今兒，不成。”
啟富猶自不忿，繞過老胡頭就要動手。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忽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回過頭，對上啟貴那雙平靜的眼睛。
啟貴就那麼看著他，似乎沒有夾雜絲毫的情感，讓啟富心裡不由一突。
他莫名的就想起了當年老三對上賭坊那些大漢，大打出手的場景。
以前，他仗著是他二哥的身份，自然沒有顧忌，可如今，他自忖這啟貴可沒將他當親人看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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