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這麼下去可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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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漸暗下來，山河村籠罩在一片暮色之中。炊煙從各家各戶的屋頂嫋嫋升起。
楊氏在北廂房靠近院牆新搭的土磚灶房裡忙活著。
說是灶房，其實就是用土坯壘了個小棚子，頂上蓋了些茅草，勉強能遮風擋雨。
新砌的灶台，泥巴還沒乾透，燒火的時候直冒濃煙，嗆得她眼淚直流。
半晌後，她燒好了飯食，招呼一家子進來吃飯。
她將粥盛到碗裡，端到連海麵前放下。
他今年已經十四五歲了，已經是大人模樣，可還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家裡出了那麼大的事，他像是全不知道似的，該吃吃該喝喝。
說是去私塾念書，可除了和村裡的淘小子們在一起廝混，大字都沒識得幾個。
先生管不住他，他也不把心思放在功課上。
可，日子過得舒坦啊，萬事不用他操心，隻是掛著個讀書的名義。
比起四叔啟權當年，他這日子不知道好了多少？
至少不用像四叔那樣被逼著苦讀，也不用像大哥那樣出去做工掙錢。
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沒有享受到四叔開小灶的待遇了。
“娘，咋不弄些肉啊蛋啥的殺殺饞，每天都是這些。要餓死個人了。”
胡楊氏白了他一眼，“你大哥每日那麼重的體力活，都沒說啥。你瞎嚷嚷啥？”
“那可不一樣，我念書費腦子，可不得補補？”連海拿出了胡楊氏以前為啟權開脫的說辭。
連江蹙了蹙眉，瞥了他一眼。連海忙低下頭去。
連江端了碗粥，先放到了小弟連河麵前晾著。
“老三，燙，等會兒。”
楊氏又盛了一碗，端給連江。“娘，您也吃，別光顧著我們。”
楊氏應了一聲，轉身又去端了一碗。重重地頓在啟財麵前。
“砰”的一聲，粥都濺出來幾滴。
啟財縮在桌角，低著頭。哪怕這麼明顯的泄憤動靜，他也沒抬頭看她。
他臉上仍是青一塊紫一塊的，左眼腫得隻剩一條縫，嘴角也破了，結了黑紅的血痂。
這段時日，他先後不知道被啟富揍過多少次了。又被啟貴補了一頓，著實淒慘。
楊氏在他對麵坐下，端起自己那碗粥，狼吞虎咽地扒拉了幾口。
吃著吃著，她不經意地抬眼，瞧了瞧啟財那副淒慘模樣。
楊氏心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在一起十幾年了，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副模樣。
這個男人，雖然沒什麼出息，雖然好吃懶做，還乾了那醃臢事，可到底是她三個兒子的爹。
她雖恨他恨得要死。可看他被打成這樣，她此刻心裡還是莫名升起一絲不忍。
“活該。”她小聲嘟囔了一句，把那股心軟壓了下去，低頭繼續吃飯。
可眼睛又忍不住瞟了他一下。
他端著碗，筷子在粥裡撥來撥去，一粒一粒地數著米粒往嘴裡送，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看著就讓人又氣又憐。
楊氏狠狠咬了咬牙。一定是那個狐媚子先勾引的。
那李氏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兩腮無肉，眼神輕浮，不是她勾引的還能是誰？
這麼一想，楊氏心裡好受了一些。她放下碗，又給連江遞了個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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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江坐在一旁，吃得也不多。他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啟財，眉頭擰得緊緊的。
他看不上他爹和二嬸做出的醃臢事，簡直跟畜生沒有什麼差別。也把他們老胡家幾輩子的臉都丟儘了。
如今村裡人背地裡都在嚼舌根，他出門都覺得抬不起頭。
可看著他爹那副模樣，他心裡也又有些不忍。
到底是自個親爹。這該受的罪也差不多受夠了，在這麼下去，怕人都撐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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