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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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幾人到了停放騾車的林子裡，看守的婆子正坐在樹下打盹，聽見腳步聲，睜開眼衝他們笑了笑，接過牌子，道了聲“慢走”。
啟貴把東西搬上車，正要去牽銀條，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這……”他站在堤下，瞧向上方，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三個閨女跟上來，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頓時也愣住了。
上方漫長的堤壩上，黑壓壓的全是人，一眼望不到頭。
寒冬臘月，北風如刀。
堤上的這些人，穿著單薄的破衣裳，有的裹著不知從哪裡撿來的麻袋片，著的披著露出棉絮的被子，三五成群地擠在一起，在風中瑟瑟發抖，艱難蹣跚而行。
行將就木的老人渾濁的眼睛空洞地望著遠方，不知是在看來路，還是在望歸途。
婦人們懷裡抱著孩子，有的把唯一的一件破棉襖脫下來裹在嬰孩身上，自己隻穿著單衣，凍得嘴唇發紫，渾身打顫。
孩子們大的牽著小的，小的拽著大的，一個個麵黃肌瘦，臉頰凹陷，眼窩深陷，隻剩一雙眼睛還亮著，可那亮光也是虛弱的，像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都會熄滅。
有個三四歲的男童艱難地跟在娘親身邊，手裡抓著一小塊黑乎乎、硬邦邦的窩頭。
他伸出黑乎乎的小手，將窩頭儘量舉到最高，示意一旁的婦人吃。
那婦人衝著他慈愛的笑笑，艱難的搖搖頭。
似是說了些什麼，孩童這才迫不及待地將之塞進嘴裡，狼吞虎咽的用力撕扯著。
眼睛還不時的瞅向四周，一臉的警惕。
突然，原本艱難逶迤而行的婦人，就這麼直愣愣的一頭栽到了地上。
孩童大驚，也顧不得吞咽了。
忙跪倒在婦人身側，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推了推，卻是一動沒動。
男童的嘴癟了癟，頓時嚎啕大哭起來，一邊推著婦人，一邊不停地擦拭著怎麼也止不住的淚水。
雪兒看著這一幕，頓覺心如刀割。
前世她在新影視劇裡見過太多這樣的畫麵，可卻遠沒有親眼所見來得真切。
如今，這些活生生的、正在經曆苦難的人就在她眼前，觸手可及。
她甚至能聞到風中那股混雜著死氣和絕望的氣息。
“這得……多少落難的人啊？”小鳳的聲音發顫，臉色發白。
啟貴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道：“怕是有好幾百了。”
小紅站在一旁，眼眶早已紅透。
她看著那些老人和孩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身影，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終究沒忍住，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她抬手抹了一把，轉過身，眼巴巴地看著啟貴和雪兒，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聲音來：“爹，咱們……能不能幫幫他們？”
那聲音裡帶著哭腔，帶著央求，帶著一種從心底湧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悲憫。
雪兒看著大姐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心裡五味雜陳。
她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可點頭容易，真要幫，怎麼幫？
這麼多人，缺衣少食，病患應該也不在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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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住處，沒有糧食。怕是也都身無分文。
就算自己傾儘所有，怕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再說，如今這局麵，貿然出頭施粥舍衣，萬一被盯上，反倒會給自家招來禍事。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雪兒比誰都清楚。
可要說視而不見、就這麼走了，她也做不到。
雪兒咬著嘴唇，蹙著眉頭，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爹爹，大姐、二姐，咱們先將這對母子帶去濟世堂，找李爺爺給瞧瞧，順便請他老人家拿拿主意。”
她抬起頭，目光堅定，“李爺爺見多識廣，又有門路，他老人家一定有法子。”
啟貴想了想，點頭道：“成，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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