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聚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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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山河村籠在一層薄薄的霧氣裡,露水綴在草葉尖上,壓得草梗彎下腰去。
村子才從夜色裡慢慢蘇醒,炊煙從各家的煙囪裡升起來,歪歪斜斜地飄進灰白的天空。
"玉娥,你死哪去了?還不給老娘過來燒火。"
胡楊氏的聲音從灶房門口炸開,打破了這清晨的寧靜。
她係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手裡攥著鍋鏟,站在門檻裡朝廂房那邊伸著脖子喊,三角眼吊得老高。
自打村裡的私塾先生因病退了之後,啟權便順順當當地接過了教鞭,在村塾裡教起了蒙童。
胡楊氏覺得臉上有光,逢人便說還得是讀書人體麵。
這日子久了,她也漸漸摸清了宋秀才家的底細。
那秀才公瞧著體麵,實則家境竟還不如自個,地沒幾畝,進項也薄,一年的束脩加上幾鬥糧食,勉強夠糊口。
難怪人都說“窮秀才”。
胡楊氏心裡有了數,原先對玉娥秀才閨女的身份存著的那點忌憚便像退潮一般落了下去,言語間越發沒了顧忌。
玉娥此時正半跪在裡屋的床前。
接連下了幾場大雨,屋裡潮氣重得能擰出水來,牆角的青磚縫裡洇出一片暗濕的黴斑,一股土腥味混著潮氣散在空氣裡。
她正打算將褥子和被套都搬出去曬曬,去去黴氣。
待床板一揭開,指腹卻觸到一處不平整的邊角。
她低下頭,眯著眼往裡瞧。
床板底下,靠牆的一側,塞著一個青布裹著的東西。
布角疊得整整齊齊,一看之下便知是被人小心地藏進去的。
她伸手掏出來,解開布包,一本薄薄的冊子露了出來。她順手翻開封麵。
隻一眼,她的臉便騰地似火燒了起來。
隻見內裡的插畫工筆精細,連肌理的起伏都描得清清楚楚,兩具赤裸糾纏的胴體在紙上糾纏著,纖毫畢露,毫無遮掩。
她猛地合上書冊,顫抖著手,指節攥得發白。
“好一個醉心學問的讀書人。”
一句不屑的話從她齒縫裡擠出來。
待情緒漸漸平複下來,才匆匆將一切恢複如初。
此時院外傳來胡楊氏的罵聲,似連珠炮似的砸過來。
玉娥抬手理了理鬢角的碎發,起身走到窗前,語氣淡淡地回了一句:"娘,今兒瞧著大晴天,我把被子拿出去曬曬。"
說完便轉過身,不再多言。
緊跟著,灶房裡緊接便傳來了一陣乒乒乓乓的摔砸聲。
"大清早的,你瞎折騰啥?玉娥有事,就讓她先忙自個的。"
老胡頭站在堂屋門口,手裡攥著旱煙杆,朝灶房方向喊了一聲。
玉娥聽見這聲,嘴角微不可察地牽了牽。
她心裡清楚得很,每到這種時候,老頭子總要出來打圓場。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老戲碼了。
"我嚷嚷啥?"胡楊氏從灶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鍋鏟在手裡攥得緊緊的,朝老胡頭劈頭蓋臉地懟了回去,
"你瞧這一個個不省心的東西,老娘都多大歲數了,還得成天伺候他們。
老大媳婦、老二媳婦,哪個把我當回事了?這些你都看不見?眼瞎了?"
她越說越氣,聲音尖利刺耳。
老胡頭被她這番話堵得一口氣沒上來,握著旱煙杆的手抖了抖,隨即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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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將那張老臉憋得通紅。
“行了,你省點力氣吧。”
說著話,他把旱煙嘴塞進嘴裡,深吸了一口,然後轉過身,佝僂著背,步子沉沉地朝院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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