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驚弓之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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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兒，你娘親有孕在身，出門不便還罷了，小紅今兒咋也沒過來？”
雪兒聞言，臉上立時浮出妥帖的笑，不緊不慢地答道：“大姐、二姐不放心娘親，所以就擱家照應著。”
這話說得順溜，是早就想好了的。
她一麵說著，一麵將目光輕飄飄地送了開去。
先落到啟財身上，這位所謂的大伯對她們的搭話絲毫沒有在意，正悠哉著端起茶碗往嘴邊送。
他眯著眼吹了吹浮沫，卻斜著眼隱晦地瞄向院外。
想來是心裡記掛著某人，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再看啟權，眼皮耷拉著，嘴角鬆弛，半點兒也沒有要為這事開口的意思。
兩人臉上都是淡淡的，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看這模樣，玉娘這事八成跟他們沒啥關係。
雪兒心中暗想，以這二人的城府，應該還沒那個功力。
這便也好，本來她就沒有將這二人當成重點懷疑對象。
現在就剩疑點最大同時也是自己最懷疑的那人了。
雪兒心中暗忖，上首卻忽然傳來一聲冷哼，胡楊氏正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直直戳向啟貴的方向，渾濁的眼珠子瞪得溜圓：
“臭丫頭片子，就你們當得跟個寶貝似的。”
這話來得突兀，滿屋子的人都愣了一愣。
胡楊氏嘴角往下撇著，越說越來勁，嗓門也拔高了幾分：
“也沒見你們對娘老子有半分上心，倒把那賠錢貨捧在手心裡供著。
給那點養老的仨瓜倆棗，跟打發要飯的有啥區別？”
胡楊氏這聲吼，頓時讓氣氛很是凝滯。
老胡頭重重咳了一聲，胡楊氏瞥見老頭子臉色不好，到底沒再多說啥，隻餘下鼻子裡一聲不滿的哼哼。
啟貴坐著，寬厚的脊背微微弓著，兩隻大手攤在膝頭。
胡楊氏的話像一把鈍刀朝他劈頭蓋臉砍下來，他卻連眼皮都沒抬。
隻將下頜繃成一條僵直的線，嘴角抿著，麵上淡淡的，像是壓根什麼也沒聽著。
老胡頭乾咳一聲，正要說些什麼把這僵局岔開，院牆外頭忽然傳來一道酥軟糯甜的嗓音，脆生生地喊著：
“爺、婆，咱們來了。”
雪兒原本低垂的眼睫倏地一動，眉頭幾不可察地挑了起來。
看來是老二一家子到了。
老胡頭率先站起身來，他朝門口邁了兩步，又回頭掃了一圈。
甭管心裡情不情願，眾人見狀也變態似的跟著離了座，雪兒自然也混在人群中。
唯獨胡楊氏屁股焊在椅子上一般紋絲不動，兩手抄在袖筒裡，下巴高高揚起，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
“咋滴？這不成器的東西回來，還得咱們兩個老不死的去迎？”
“你少說兩句。”老胡頭聲兒雖輕，卻隱含怒氣。
今兒個他又是出銀子又是出力的，好容易湊出這副一大家子團圓的場麵來，可不能毀在這死老婆子一張臭嘴上。
雪兒跟著眾人出了堂屋。日頭斜斜地照在院子裡，她的目光越過老胡頭的肩膀，落在了院門口那一行三人身上。
小半年未見，李氏還是那副尖耳猴腮的模樣。
春末的衣裳薄，她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灰布褂子，空空蕩蕩地掛在身上，越發襯得人瘦成了一根乾柴。
兩頰的肉似乎比上回見時又少了一圈，顴骨高高地凸出來，在日光下投出兩道暗沉沉的影，襯得那張嘴愈發薄削，抿成一條不見血色的細線。
雪兒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住時，不禁有些詫異。
李氏的左眼下一片烏青泛紫，淤血從眼角一直蔓延到顴骨下方，看起來倒像是新傷。
不是說現在李氏的日子好過些了嘛。咋又弄成了這鬼樣子？
這麼看，想來啟富近來氣不順，又拿自個媳婦撒氣呢。
至於是啥原因讓他不爽成這樣？雪兒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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