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生計所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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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一到，天兒就像加了蓋的蒸籠，悶熱從地底下往上鑽，黏糊糊地裹在人身上，甩都甩不掉。
樹上的蟬也集體醒了，一聲接一聲地聒噪著，沒完沒了，像是把積了一整個春天的悶氣都一股腦倒了出來。
山河村的土路被日頭曬得發白，踩上去硬邦邦的，鞋底貼著地麵能覺出那股子隱隱的燙。
田地裡的莊稼蔫頭耷腦地垂著葉子，連狗都趴在屋簷底下吐著舌頭，懶得叫一聲。
這種天氣裡，人的火氣也似格外大，一點火星子就能燒起來。
啟富就是心裡頭那團火燒得最旺的那個。
他蹲在自家院門口那棵歪脖槐樹底下，褲腿卷到膝蓋以上，手裡攥著一根草莖，有一搭沒一搭地剔著牙縫。
隻覺看什麼都礙眼，因為他已經有些日子沒沾過酒了。
當初分得的水田旱地加在一起統共兩畝，那點子地種出來的糧食，哪能養活一家子？
加上他也沒心思侍弄，天涼的時候，還去地裡鋤過一回草，入了夏，他連下地的腳都不願意邁了。
地裡的雜草長得比麥子還高，稀稀疏疏的怕都收不到幾鬥的。
分家的時候他手裡捏著幾兩碎銀，當時瞧著是筆不小的數目。
雖說蓋了屋子，卻還有些富餘，他還美美地盤算著往後再不能像在老院的時候，整日餓得眼冒綠光的。
可銀錢這東西，到了他手裡就跟沙子似的。
不過眨眼的工夫，那些銀子就被他喝進了肚子裡、扔在了牌桌上，連個響都沒聽見就沒了。
沒了銀子，日子就難熬了。
先是斷了酒，後來連米缸都見了底。
李氏把缸底那點碎米粒刮了又刮，煮出來的粥清得能照出人影來。
他想起前幾日腆著臉去老院跟胡楊氏借糧，老婆子那副白眼翻到天上去的嘴臉，還有那番夾槍帶棒的話：
"老二，當初你巴巴叫著要分家。老娘就說過，就你那德行，分了家也白搭。
借糧食？你倒是說得好聽。
老娘還沒找你要養老銀子呢，你還好意思來這打秋風？
老娘可沒多餘的吃食喂你這廢物白眼狼。"
啟富一聽這話，當時就想發作，可人在屋簷下，更何況還有句老話不是叫啥人窮誌短嘛，他也隻有生生地咽下了。
好在老胡頭出麵，好歹借了幾斤糧食，卻又被絮絮叨叨的訓了好一番。
可這糧借回來沒撐幾日，眼前見又沒了。
再讓他上門去借，他倒是能拉下這個大臉，可他相信，這次就算爹再出麵，胡楊氏也不會再勻給他一粒糧食。
可日子還得過。揭不開鍋的時候，人的火氣就格外旺，隻能朝身邊的人身上招呼。
無疑，給他戴了帽的李氏就成了最好的出氣筒。
火氣上來的時候，甭管什麼東西，順手就能朝著她身上招呼，李氏這身子，成日都是青紫一片的。
啟富對於自個動不動就發那麼大火，歸咎於也許是天氣太熱，也許是肚子裡的酒蟲鬨得心慌。
總之他就是瞧見李氏那副畏畏縮縮的模樣就氣不打一處來。
連小禾也跟著遭了不少池魚之殃。
今兒一早，天還沒大亮，小禾就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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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富起得晚，起來的時候院子裡已經沒了小禾的影子。
他也不在意。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小禾腳步匆匆地推門進來，額角上沁著一層薄汗，顯然是在外頭瘋玩回來的。
啟富正憋著火，張嘴就罵："你個小賤皮子，大早上......"
話剛起了個頭，小禾卻搶先開了口。
她躬下身子，撐著膝蓋大口喘著氣，一雙眼睛卻亮晶晶地仰頭看著他，聲音急切：
"爹爹，我剛出去耍，聽說昨兒朱老幺去了大青山，走了狗屎運，尋了一株幾十年的靈芝，賣了好幾兩銀子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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