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石頭陀夜鬨羅家畈 蛋和尚三盜袁公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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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宅上,自然有個分曉。”

當下眾人跟著和尚一路走,雖說腳步都朝著一個方向,心裡的滋味卻完全不同:蛋子和尚心裡欣欣喜喜,就像撐船的逆風收了港,總算有個了結;眾莊戶心裡疑疑惑惑,就像看把戲的,不知道接下來要演什麼故事;隻有邢孝心裡驚驚恐恐,就像被察院提審的犯人,隻有罰沒有賞。

正是:背人偷酒吃,冷暖自家知。

再說那老婆婆,見和尚走了,心裡害怕起來,勉強去屋裡拽了條被單,把媳婦的屍首蓋了。摸到門前,兩頭張望,也不知道哪條是兒子回來的路,東張西望,隻等和尚回來處理這事,做夢也沒想到兒子會回來。

她老眼昏花,還沒看清人,邢孝已經先一步跑了過來,叫道:“老娘,你怎麼一個人在門外張望?媳婦呢?怎麼不陪著你?”

老婆婆一見兒子,一把扯住他,放聲大哭:“我兒,你早回來一天,也不至於讓好端端的媳婦,被什麼石頭陀石羅漢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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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孝驚道:“你說什麼?”

老婆婆哭著說:“她死得好苦啊!”

邢孝搶進門一看,眾人隨後也都到了,一擁上前,倒把老婆婆擠在了後麵。隻見邢孝連被單一起抱起媳婦,放在後屋中間,對著屍首捶胸大哭。

眾莊戶人人心裡淒慘,問蛋子和尚:“這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蛋子和尚說:“等邢大哥哭過了,再問老娘就知道了。”

邢孝哭著說:“我娘年紀大了,說不清,還是長老給我剖個明白。”

蛋子和尚就把自己怎麼落水借宿,怎麼被石頭陀趕走,怎麼聽見哭聲,怎麼進去打死了頭陀,後來老婆婆跟他說的前前後後,原原本本說了一遍。邢孝聽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眾人無不咬牙切齒,罵那石頭陀喪儘天良。

老婆婆埋怨兒子:“都是你聽信了那天殺的鬼話,吃什麼草頭方、安胎藥,引得那賊頭陀上門,弄出這事來!如今一命兩命,不是你自家害了妻兒是什麼?”

眾莊戶連忙勸道:“老娘現在說也沒用了,幸虧遇上這位長老,報了冤仇,死者也能瞑目了。隻是如今林子裡躺著一個,家裡躺著一個,不是個辦法,得趕緊計較。家裡有米嗎?先煮些飯來吃了,煩勞長老跟我們一起到縣令相公那裡報官,等他差官來驗屍,順便帶口棺木下來盛殮,省得過些時候被公差看見林子裡的屍首,又造謠生事,在地方上訛錢。”

蛋子和尚說:“聽說這縣令是個贓官,告他乾什麼?要埋,我們自己埋了就是了。”

邢孝連忙說:“這可使不得。”

當下眾人敲火煮飯,大家各自帶了些乾菜,都拿了出來,等飯熟了,大家吃飽了。老婆婆把銀子遞給邢孝,說了銀子的來曆,邢孝又對著和尚連連叩謝。

眾人說:“也要老娘去走一遭。” 邢孝安排了一輛羊頭小車,讓老娘坐上,鎖了門,托一個相熟的莊戶一起推著車。蛋子和尚提了棍子,把兩個包裹打成一個背著,跟了眾人,一擁到了黔陽縣裡。

等了沒多久,侯縣令正好升晚堂,眾人把血胎一包當堂呈上,報了地方上的人命案。縣令把一乾人逐一審問,錄了口供,當即委派縣尉下鄉驗屍。

第二天晚堂,縣尉回來回話,驗屍結果和眾人說的一模一樣。縣令當堂批了文書:“石頭陀是無籍遊僧,所犯雖重,已死不究,屍首責令地方掩埋。邢孝妻子沈氏,著邢孝自行殯葬。蛋子和尚因義憤傷人,免罪。其餘人都發回家去,單留蛋子和尚在縣,有話吩咐。”

退堂之後,縣令把和尚叫到後堂的書房裡,屏退了左右,先誇獎了他幾句,然後說:“我有封緊要的書信和禮物,要寄到慶元府的親戚那裡,路程遙遠,沒個可以托付的人。剛才聽說你這麼講義氣,又英雄了得,你肯幫我跑這一趟,等你回來,我重重酬謝你。”

蛋子和尚說:“貧僧本就是遊方的人,哪裡不能去?既然相公托付,不敢有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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