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佛場,定送官懲治不恕。特示。天禧二年七月 日。”
再說楊奶奶自從喝了 “聖水” 之後,病漸漸好了,雖說精神還沒完全恢複,好歹沒事了。她感念聖姑姑的救命之恩,親手做了青紵絲道兜一個、紫花細布道衣一件,用白綾做了夾裡,還有梅綠暗花錦裙一條、雲頭道鞋一雙,到初二日,差兩個丫鬟跟著老嬤嬤,從西園後邊的私路進去,送給聖姑姑,說:“奶奶多多上覆,感謝聖姑姑救命之恩。明日您出關,奶奶恐怕不能親自來參見,特地備了拜佛的新衣一套,望您不要嫌棄。”
聖姑姑說:“天天打擾府上,怎麼還讓奶奶這麼費心。” 推辭不過,隻能收了,又說:“回去跟奶奶說,讓她耐心保重身體。十一日道場起頭,奶奶那時候也該康健了,請早點過來拈香。等功德圓滿,我還保奶奶添個公子呢。”
老嬤嬤說:“奶奶什麼都稱心,就少這件事,男男女女也生過五胎,都沒養活。”
聖姑姑問:“奶奶今年幾歲了?”
丫鬟說:“老爺四十一歲,奶奶小兩歲,今年三十九歲了。”
聖姑姑說:“這場病,是她明九年分的晦氣,應過了就沒事了。我看奶奶不是孤相,命中注定有個好兒子,隻是來得遲些。”
說了一會兒,你謝我我謝你的,一行人就告辭回去了。
到了初三日,楊巡檢親自去西園前門,揭了封皮,開了鎖。一麵叫人打掃飯僧堂,修理鍋灶;一麵請聖姑姑到佛堂裡,商量安排道場要用的家夥。除了菜蔬茶水,臨期每天備辦,其他的米麥、豆粉、油鹽醬醋,還有桌凳碗碟,件件都預先運了過來。
這事一下子就轟動了華陰縣,誰不傳說楊老佛家要齋僧?那些沒正經的叫花子、串街的婆娘,平日裡從來不吃素、不念佛的,也學著裹個唐巾,戴個道兜,準備著開齋那天,到道場裡混吃混喝。
到了十一日,天剛亮,就有人進進出出地來看熱鬨。隻見:園門洞啟,佛室弘開。琉璃燈下,燭台上油燭成行;獅子爐前,香案間牙香滿盒。念佛場,高裝法座,起號專待供佛頭;飯僧堂,雜擺春台,放缽任從僧侶。劈柴煮飯,火夫亂叫斧頭來;洗菜熬油,廚子隻嫌幫手少。可惜富家齋一日,堪充貧戶費終年。
沒過多久,楊巡檢帶了一班家樂,到西園前後左右點檢了一回。這些僧徒道友、男男女女,源源不斷地趕來。還有些閒漢小孩,雖說不念佛、不蹭齋飯,也都來湊熱鬨看光景,這群人最多,越顯得人山人海。
隻聽得淨室裡,一共敲了三遍鐘鳴:第一遍,聖姑姑起身梳洗;第二遍,聖姑姑早齋更衣;第三遍,樂人一齊吹打。隻見堂中畫燭齊明,香煙繚繞,好幾個丫鬟養娘,簇擁著聖姑姑,整整齊齊穿著一身新衣,搖搖擺擺走了出來,先到佛前拈香膜拜,楊巡檢隨後也拜了。
一班吹手把她迎到前堂,那婆子半點不謙讓,徑直往高座上坐了。楊巡檢口稱師父,倒身下拜。眾人裡有去年拜過她的,也有新來的,不分男女,在佛會裡的,全都跟著磕頭,那婆子端端正正坐著,動都不動。原來這念佛會上,為首的叫做佛頭,她要是開口說話,眾人都得靜靜聽著;她要是念佛,眾人都得齊聲附和。這種人妄自尊大、旁若無人,從來都是這個規矩,這婆子也不過是照著老規矩來罷了。
拜完了,聖姑姑拿界方在案上猛擊三下,吩咐眾善友不許喧嘩,各自靜心聽講:“生死無常,時辰一到,誰也留不住,要免輪回之苦,就得趕緊念佛。”
隨即念了偈子:西方有路好修行,阿彌陀佛。
勸你登程不肯登,南無佛阿彌陀佛。
你若登程吾助你,阿彌陀佛。
隻須念佛百千聲,南無佛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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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念完一句佛號,眾人齊聲附和完,聖姑姑又說:“貧道從西川來到這裡,蒙本宅官府相留,已經一年有餘。今日出關,啟建這個道場,一來要保國治年豐,民安道泰;二來要保本宅官府,人口平安,福祿綿遠;三來要保十方大眾,道心開發,早辨前程。貧道今天也不講什麼經、說什麼咒,且把諸佛菩薩的出身,說給大眾聽聽。”
“你道觀音菩薩是什麼出身?有偈子說:觀音古佛本男人,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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