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博平縣張鸞祈雨 五龍壇左黜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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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三夏四好栽秧，萬目懸懸盼雨暘。但願天下賢宰相，用心燮理免災殃。
這四句詩說的是什麼？說白了，春種夏耕的時節，全靠著一場及時雨，天下百姓都眼巴巴地盼著風調雨順。隻盼著朝堂上的賢明宰相，能用心調和陰陽、輔佐君王，讓天下少些災荒，百姓多些安樂。咱們今兒個這段故事，就從這場大旱，和一場驚天動地的祈雨鬥法說起。
閒言少敘，上回書咱們說到，張鸞雲遊到山東濮州地界，聽說博平縣有個老道姑揭榜登壇祈雨，心裡頭當時就犯了嘀咕：這莫不是我找了許久的聖姑姑？當下也不耽擱，一溜煙就跑進了博平縣城。
剛進城門，就看見門邊上掛著一道榜文，旁邊一張小凳子上，坐著個老者，呆呆地守著。街上人來人往，可停下來看榜的，卻沒幾個。
張鸞走上前去，對著榜文從頭念起，上麵寫的是：“博平縣縣令淳於厚，為祈雨事。本縣久旱無雨，田地拋荒，多方祈雨，全無應驗。如有四方過往之人，不論僧道俗家，能設法降雨救濟百姓的，即刻揭榜前來，本縣待以師禮。降雨之日，本縣已備好一千貫文錢，存在府庫之中，當場酬謝，決不食言。特此告示。天聖三年四月，日。”
張鸞看完榜文，對著旁邊的老者拱手一禮，問道：“敢問老丈，貴縣多久沒下雨了？”
老者見他道貌不俗，趕緊起身回話：“回仙師的話，從去年十一月起，到如今一滴雨都沒下，足足旱了六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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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鸞又問：“我聽說有個遠方來的道姑，揭了榜文要祈雨，這消息可是真的？如今她人在哪裡？”
老者一聽這話，兩手一攤，撇著嘴說道：“在哪裡？早跑沒影了！一萬個都走了！”
張鸞笑著問：“哦？這卻是為何？”
老者歎了口氣，就把前因後果說了出來：“這道姑姓奚，自號女神仙，五十多歲的年紀，跟著的徒弟男男女女有十來個，女的叫仙姑，男的叫仙官。據她說，是從大萬穀樂總管府來的，善能呼風喚雨。起初她揭了榜文，咱們縣太爺對她那是畢恭畢敬，要什麼給什麼。她要在北門十裡之外，找個高坡建雩壇，取名叫五龍壇，還要做青、黃、赤、白、黑五色的龍形，按方位擺好。又逼著縣太爺，要地方上先湊一千貫文的謝禮，錢湊夠了存進庫裡，她才肯登壇作法。縣太爺全都依了她。”
“您猜她行的是什麼法？說出來都氣人！是那缺德的月孛之法。她讓各坊各裡，把懷孕婦人的生辰八字都報上來，她掐指一算，隨便指一個，就說人家肚子裡懷的是旱魃，是致旱的根源。不由分說，就讓縣裡把人抓到壇前。這奚道姑往上麵一坐，指揮著徒弟們鳴鑼擊鼓，噴水念咒，把那孕婦弄得昏昏沉沉，再把人剝得赤條條的，躺在一扇門板上，雙手雙腳和頭發，分別用五個裝滿水的水盆浸著。一個男徒弟對著北方，披散著頭發拿著劍，用右腳死死踩在孕婦的肚子上，嘴裡不知道念些什麼鬼話。其餘的徒弟，有搖旗的，有打瓦的，亂哄哄鬨了一整天。您猜怎麼著？那孕婦被折騰得七死八活，天上連一絲雲影都沒有！”
“到了太陽落山，隻能散場，她還嘴硬，說龍王今日不在家，明日保管有雨。讓縣太爺出了三貫遮羞錢，給了孕婦的丈夫，把人領回去了。到了第二天，她又要輪一個孕婦，抓來壇前照樣折騰。這下可把百姓們惹火了，當場就聚了三四百人，磚頭瓦片跟下雨似的往壇上砸，喊聲震天，非要打死這夥傷天害理的東西。這奚道姑嚇破了膽，帶著徒弟們換了衣服，從壇後一溜煙跑了。縣太爺也沒心思追究，隻能重新寫了榜文，各門各戶張掛。老漢我是本地的裡正，怕有揭榜的人來，隻能在這兒守著。”
張鸞聽完，嗬嗬大笑，說：“原來如此！貧道拚著一刻的功夫，給你們求一壇甘雨玩玩！” 說罷，伸手就把榜文揭了下來。
老者嚇了一跳，趕緊上前一把扯住他，說：“你好大的膽子，敢揭這榜文！你是真有本事，還是說大話？可別學那女神仙，壇前上去，壇後逃走，落個虎頭蛇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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