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今天開張，這一文錢，舍給你了。”
瘸師把那一文錢揣進懷裡，千恩萬謝。任遷從蒸籠裡取出一個大炊餅、一個小炊餅，遞給他。瘸師伸手來接，任遷一看他那隻手，醃醃臢臢，黑黢黢的，心裡暗道：也不知道幾天沒洗過手了！
瘸師接過炊餅，拿在手裡看了看，又用手撚了撚，看著任遷說：“哥哥，我老娘八十歲了，哪裡咬得動這麼硬的餅？你給我換個饅頭吧。”
任遷心裡有點不痛快，說：“你這餅都被你摸得臟不兮兮的，別人看見了，誰還會買？” 嘴上說著，還是把那兩個炊餅放在前麵的筐裡，又從蒸籠裡拿了個饅頭遞給他。
誰料瘸師接了饅頭，又拿在手裡撚了撚，問任遷：“哥哥，這裡麵是什麼餡？”
任遷說：“裡麵是一包精肉。”
瘸師又說：“哎呀，我老娘吃長素，哪裡吃得了這個？哥哥，再給我換個豆沙餡的吧。”
任遷這下子火就上來了，心裡暗罵：還沒開張，就撞著這麼個貨！可抬頭一看，架子邊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鬨的人，不好發作，隻能忍氣吞聲，又拿了個豆沙餡的糕餅遞給他。
瘸師接過來，又按在手裡撚了撚，說：“就這點東西，哪裡吃得飽我娘兒兩個？算了，你還是給我換炊餅吧。”
任遷這下子再也忍不住了，當場就炸了毛：“難怪你忍饑受餓！就賣你兩文錢，折騰壞了我三個行貨，這回說什麼也不換了！”
瘸師也不生氣，笑著說：“哥哥別發火！兩個炊餅，也填不飽我們娘倆的肚子，不如我還是糴米煮粥吃吧。” 說著，伸手從架子上把自己那三文錢拿了回去，又對著滿架子的炊餅饅頭，吹了一口氣，搖著法環，轉身就走。
任遷氣得跳腳：“叵耐這廝！折騰了我半天，壞了我三個行貨，你還想跑？” 說著，擼起袖子就要上去打那瘸師。
可剛跑兩步，他又站住了，心裡琢磨：就他這副模樣，能禁得住幾拳幾腳？萬一失手打出人命，我反倒要吃人命官司，算了，饒了他吧。
他歎了口氣，轉過身回到架子邊，定睛一看，當場就叫了一聲苦！好家夥，滿滿一架子的饅頭、炊餅，全都變得跟黑炭似的，焦黑焦黑，根本沒法賣了！
有詩為證：炊餅饅頭隨意換，弄得醃臢不好看。鄉下老兒也憎嫌，要買除非是瞎漢。
任遷氣得眼珠子都紅了，大罵道：“這廝蒿惱了我大半天，又壞了我一架子的行貨，我這一天的買賣全完了！今天我非跟他拚了性命不可！”
他連忙拜托旁邊同行的夥計，幫他看著架子，自己揎拳捋袖，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也是年輕人心性，卯著勁追了半天，連瘸師的影子都沒看見。他正想往回走，就聽見前麵又傳來 “廝郎郎” 的法環響聲。任遷眼睛一亮：“莫非就是那廝？” 當即順著聲音，往前直追，可追過去一看，又沒人了。
就這麼來來回回，他一路追，一路聽著法環響，不知不覺，就追到了安上大門樓下。隻見前麵一夥人，圍著一個肉案子，正看熱鬨呢。
任遷心裡嘀咕：這是我相識的張屠家裡，不知出了什麼事，圍了這麼多人？他停下腳步，擠進人叢裡一看，隻見一個老婆婆倒在地上，一個後生扶著她，嘴裡不住地叫 “娘”。叫了半個時辰，老婆婆才悠悠醒轉，可眼睛緊緊閉著，說什麼也不肯睜開。
那後生急得不行，說：“娘！你緩一緩，睜開眼啊！”
老婆婆說：“快扶我回去，我怕了，開不得眼！”
後生沒辦法，隻能扶著老婆婆，慢慢走了。
任遷正納悶，就聽見肉案子後麵有人喊：“眾人都散開！沒什麼好看的！”
任遷一看，正是這肉鋪的掌櫃，姓張名琪，排行第一，跟自己是老相識。任遷連忙上前打招呼：“一郎！好久不見！”
張屠一見是任遷，連忙說：“任大哥，你從哪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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