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祖宗托夢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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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府。
三更漏儘，寢榻上的石禮哈猛地坐起身。
後脊的冷汗浸透了素色中衣，涼絲絲地貼在背上。
他胸口劇烈起伏，眼前反複閃過夢中的畫麵。
太子兩廢，石氏因太子妃身份被夾在舊日榮光和奪嫡陰影之間。
家中長輩謹言慎行，門庭依舊顯赫，卻人人低聲走路。
父親石文焯似乎終於在新帝登基後被啟用。
先是風光，後因河南秀才罷考，父親搖擺觀望，沒有第一時間平複動亂，卻粉飾太平，被皇上嚴加斥責。
再後來，終究失去聖心，落得革職閒置。
金鑾殿上皇帝陰沉的臉色。
父親躬身請罪時佝僂的背影。
石府門庭冷落的蕭條光景。
還有深宮之中，那個穿著妃位吉服，眉眼平和卻怎麼都看不清全貌的女子。安氏女。
隻知道她是元年選秀中選的本旗秀女——安氏。
“老爺？怎麼了？” 身旁的覺羅氏被他動靜驚醒，坐了起來。
起身掌燈，暖黃的光落在他發白的臉上，她心下一驚，連忙伸手撫上他的手臂，“可是做了噩夢？”
石禮哈掀被下床，隨手撈過外衫披在肩上，在屋裡來回踱步。
靴底踩在磚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襯得他心緒更亂。
他在京中打理庶務多年，自來沉穩持重，這般失了方寸的時候極少。
可那夢太真了，真到他此刻想起殿上天子的冷臉，心口還陣陣發緊。
“福晉，我方才做了個怪夢。” 他停下腳步，眉頭擰成了結。
“夢見父親在河南任上，因處事保守，遇事推諉，失了聖心，一步步革職閒置，連累咱們家也跟著消沉下去。
夢裡還說…… 咱們漢軍正白旗在這屆秀女裡，有個出身寒微的安氏，日後能一路穩坐到妃位。”
覺羅氏聽得怔住，隨即溫聲勸道：“既是夢，老爺也別太往心裡去。如今父親剛奉召回京，聖意如何咱誰也摸不準，咱們家本就懸著心，老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了。”
石禮哈卻緩緩搖頭。
新帝在潛邸時便以嚴苛著稱，最恨臣工推諉塞責、沽名釣譽。
父親這些年在地方，為了避太子一黨的嫌，凡事都求一個 “穩” 字，能推則推，能掩則掩，從不敢出頭。
經了九子奪嫡的風波，又看著太子一黨起起落落，他早就磨平了棱角，隻求家族安穩。
這般性子放在往日是明哲保身。
可如今新朝初立，新帝迫切掃除積弊沉屙，需要的是能做事，敢擔責的臣子。
父親這套中庸之道，隻怕真的不合聖意。
覺羅氏見他眉頭緊鎖，半晌解不開，便勸道：“依我看，與其你一個人在屋裡踱來踱去瞎琢磨，不如趁著父親還在府中，去回了他老人家。父親閱曆深，總能幫你參詳參詳，也省得你自己憋出病來。”
石禮哈略一思忖，便點了頭。
這事關乎家族氣運，他一個人確實拿不準。
當即喚了外間伺候的丫鬟進來更衣，連夜往石文焯的院子去。
夜色正濃，府中各處都熄了燈，隻有巡夜的家丁提著燈籠慢慢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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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文焯本就因回京述職的事輾轉難眠。
聽聞兒子深夜求見，料定是有要事。
當即披衣起身，引著他去了外書房。
燭火劈啪爆了個燈花，映得石文焯臉上明暗不定。
待石禮哈把夢中情形一五一十說完，書房裡陷入了長久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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