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熟悉。
那是廢棄女盥洗室的方向。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來。
那間盥洗室，他當然知道，哭泣的桃金娘的地盤，五十年前那場不幸的發生地，平時除了桃金娘自己，幾乎沒人願意靠近。
可此刻，那扇半掩的門後透出白蒙蒙的光，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燃燒，又像有無數隻半透明的影子擠在一起。
他加快腳步，走到門口，抬手就要推門。
然後，他聽見了裡麵的聲音。
“我的！那是我的布丁！”
“你都吃三個了！做人不能這樣！”
“我已經不是人了！”
“死了也不該這樣！”
緊接著是“砰”的一聲，像什麼東西炸開，又像誰的腦袋飛了出去。尖叫聲、歡呼聲、咀嚼聲、哭泣聲，還有一首跑調到能驚動梅林的安魂曲。
鄧布利多的手懸在門把上，臉上的表情從凝重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一種老年人麵對年輕人新潮流時的茫然。
他推開了門。
白色的煙從裡麵湧出來，混著檀香和烤雞的味道，嗆得他下意識地揮了揮袍子。
煙散開後，鄧布利多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整個廢棄女盥洗室，像被人改造成了幽靈宴會廳。
地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各種食物，油紙被撕得嘩嘩響，空盤子滾得到處都是。
幽靈們擠成一團，從這頭搶到那頭，從那頭滾到這頭，跟瘋了一樣。
胖修士左手一塊蜂蜜蛋糕右手一疊小甜餅，嘴裡還叼著半根烤香腸；都鐸老鬼用自己的長袍兜著三塊餡餅，正跟一個維多利亞時期的貴婦鬼為了最後一塊雞翅扯頭花；一個鬼的頭掉了，那顆腦袋被兩個幽靈當球一樣傳來傳去，而他的身體在後麵追，邊追邊喊“還給我，別往牆上丟”；賓斯教授蹲在牆角，護著一個黃油餐包，臉上露出了一種他講了幾百年課都沒出現過的、接近滿足的表情。
鄧布利多站在門口，像一尊突然被搬進鬨市的雕像一樣僵住了。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黑魔王，見過龍，見過鳳凰，見過最可怕的詛咒，可眼前這一幕，比以上全部加起來都更超出他的認知。
“這……”鄧布利多張了張嘴，第一次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鄧布利多校長！”
不知道哪個幽靈先看見了他。
這一嗓子像開關一樣，整個盥洗室裡的鬼全都停了下來，齊刷刷地轉過頭，幾十雙半透明的、發著光的眼睛，同時看向門口。
那畫麵太過震撼。鄧布利多甚至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魔杖。
“是校長！”胖修士激動地飄過來，手裡還攥著咬了一半的小甜餅，“校長來了！正好正好！我們有話要對您說！”
“對！我們要抗議！”都鐸老鬼把兜著的餡餅一抖，義憤填膺道。
“抗議！抗議！”一群鬼跟著喊起來，陰風陣陣，把盥洗室的水管都震得嗡嗡響。
鄧布利多：“……”
他活了這麼多年，頭一次被自己學校的幽靈集體圍住喊“抗議”。
“等一下，各位。”鄧布利多抬起一隻手，做了一個安撫的手勢，“誰能告訴我，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校長，你不知道！”胖修士擠到最前麵，說話時嘴裡的蛋糕渣還在往外飛，“希野拉小姐今天給我們送吃的了！她有一種香，叫什麼檀香，點上以後，我們就能嘗到食物的味道了！真正的味道！我這輩子——不，我死了以後！頭一回吃到了蜂蜜蛋糕！”
“我吃到了土豆泥！”一個鬼喊。
“我嘗到了雞腿！”另一個鬼嚎。
“我喝到了南瓜汁！”連血人巴羅都用他那種又低又啞的聲音補了一句。
鄧布利多看向站在角落裡、明顯已經有點想溜走的希野拉。
“希野拉小姐。”鄧布利多的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所以，今晚這場……宴會，是你組織的？”
希野拉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可以解釋……其實我一開始隻是想給桃金娘送點吃的，然後不知道怎麼著，全校的幽靈都來了，然後我就……隨便分了點，再燒了點香。純屬意外，真的。”
“這怎麼是意外呢！”差點沒頭的尼克按著自己的頭激動地飄到鄧布利多麵前為希野拉辯解道，“這是善舉！是天大的善舉！校長先生，您知道嗎？自從我死了以後，我再也沒嘗到過任何味道。五百年！五百年啊！現在希野拉小姐讓我重新吃到了小甜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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