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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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的身上開始長出東西。
一根一根的，從那團灰紫色的人形輪廓裡抽了出來，像是樹枝從樹乾上生長，又像是蛛絲從腹部吐出。
那些東西是絲狀的觸須。
灰紫色，半透明，比頭發粗一些，末端分叉，在空中緩慢地伸展，朝四個方向摸索著張開。
觸須伸出來的速度不快，但方向極準。
第一根觸須朝教諭的頭頂探過去。
教諭跪坐在地上，眼珠翻白，嘴張著，一動不動。觸須的分叉末端搭上了他的天靈蓋，輕輕一按，像是在試探什麼。
第二根觸須朝齋長探過去。
那個雙手扣著磚縫的齋長正趴在地上，指甲翻起來滲著血，觸須從他的後腦勺上方垂下來，末端分出三股，纏住了他的頭發根。
第三根觸須朝駱七探過去。
駱七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極大，嘴唇翻動著發不出聲音，那柄掉在地上的短刀離他的腳不到半尺。觸須搭上他的眉心時，他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又僵住了。
岑鶴動了。
他一刀橫劈出去，刀鋒正中那根探向駱七的觸須。
刀刃從觸須的中段穿了過去。
像是砍在了一團煙霧裡，沒有阻力，沒有聲音，刀鋒穿過觸須之後在空中劃了個弧。
觸須連晃都沒有晃一下，那團灰紫色的絲狀物仍然搭在駱七的眉心上，紋絲不動。
岑鶴的第二刀緊跟著劈了下來，換了角度，從上往下，砍在觸須的根部。
還是穿過去了。
他的刀根本傷不了這個東西。
岑鶴來不及劈第三刀。
一根觸須從影子的側麵伸出來，速度比前幾根快了一倍，末端的分叉像一隻手一樣抓住了他的右手腕。
觸須纏了上去。
岑鶴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他的右臂上的氣血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一樣，從手腕到肘彎再到肩膀，皮膚下的紅潤迅速褪去，露出青灰的底色。
他握刀的手指鬆開了，刀柄從掌心滑脫，短刀哐當一聲落在石板上。
岑鶴的膝蓋彎了下去，整個人跪倒在地，左手撐住石板，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嘴裡發出嗬嗬的喘息聲。
他沒有完全倒下。
舌尖的傷口還在滲血，那一口痛楚勉強把他的心神拴在清醒的邊緣上。但他的右臂已經抬不起來了，垂在身側，手指微微痙攣著。
賀長寧沒有拔劍。
他今天沒有帶劍。
他站在井外三丈的位置，盯著那團懸浮的影子，把《金剛功》的韌膜從百會穴向下壓到了膻中穴，把心口與頭頂之間整條中線全部封死。
觸須沒有向他伸過來。
影子在井口上方轉了一個方向，像是在重新確認場中還有多少獵物。
賀長寧用《九尾狐瞳術》看了一眼。
影子的氣機是灰紫色的，和霧氣一樣，但濃度要高出十幾倍。
它的內部沒有核心，沒有骨骼，沒有血肉，整個形體就是一團凝聚的灰紫氣機，從底部到頂部流動著，像是一隻沒有心臟的水母。
觸須的末端連著倒地之人的頭頂，灰紫氣機正在從觸須裡向影子的身體回流。
它在吃。
吃的是心神。
賀長寧沒有貿然出手。
他的拳頭打不到這個東西，照夜劍不在身上，刀鋒能穿過它的軀體而不造成任何傷害。
他在場中能做的事隻有兩件：一是護住自己不被侵入，二是等。
書院裡有一個人能殺它。
鐘樓的方向傳來一聲鐘響。
那聲鐘響不大，但穿透力極強，像是一根銅針從遠處刺過來，紮進了耳朵深處。
灰紫影子的形體在鐘聲中微微一顫。
它的觸須從教諭和齋長的頭頂縮回了一截，像是被什麼東西刺痛了，但很快又伸了回去。
第二聲鐘響。
這一聲比第一聲重了許多，從鐘樓的方向滾過來，像悶雷一樣壓在整個書院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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