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追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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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長寧從殘牆後起身。
動作很輕，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斂息藏形術將他周身的生機和心跳壓到了極限，連呼吸帶出的熱氣都被斂入了體內，整個人在夜色中就像一片貼著牆根飄過的枯葉。
他沒有朝蕭遠等人追擊的方向走。
蕭遠帶著七八名司卒和秦嶽的不良人從正麵追了出去，那條路是舊城廢墟中最寬的一條主巷，兩側的斷牆之間有四五丈的間距，足夠一隊人並排通過。
薛明跑的也是這條路。
但賀長寧沒有走大路。
他從殘牆後方翻過一段坍塌的坊牆，踩著牆根碎石跳進了一條窄巷。
這條巷子隻有三尺來寬，兩側是倒塌了一半的民房土牆，頭頂歪斜搭著幾根沒有塌乾淨的房梁，落滿了灰塵和碎瓦。
踏霜步運轉起來。
腳掌落在碎石和瓦礫上的時候，力量被均勻地分散到了整個腳底。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的落點都極其精準，腳尖總是踩在平整、不容易發出聲響的那一小塊地麵上。
九尾狐瞳術全力運轉。
他的視野在瞳術的加持下穿透了夜色和廢墟中彌漫的煙塵，鎖定了薛明留在空氣中的煞氣軌跡。
那軌跡很明顯。
薛明身上外泄的煞氣在他經過的路徑上留下了一條斷斷續續的黑紅色氣痕，氣痕懸浮在離地三四尺高的位置，像是一條被風吹散了一半的黑色絲帶。
氣痕的走向告訴賀長寧，薛明並沒有沿著主巷一直往西跑，而是在衝出主巷之後拐了一個彎，折向了西北方向。
西北方向是舊城裡那座早已塌了大半的鼓樓舊基。
賀長寧在窄巷中加快了腳步。
窄巷在前方分成了兩條岔路，一條通向主巷，另一條穿過一片坍塌的民房廢墟通向鼓樓舊基的東側。
他選了第二條。
這條路比窄巷更難走，到處都是倒塌的牆體和堆積的碎磚，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從半截殘牆的缺口翻過去。
但這條路比主巷短了將近一半，而且完全避開了蕭遠等人正麵追擊的路線。
他翻過最後一段坍塌的坊牆缺口時，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鼓樓舊基就在眼前。
那是一座三層高的木樓遺址，原本的樓體早在數十年前就毀於一場大火，隻剩下底層的石砌基座和幾根燒焦的立柱。
石基上散落著黑色的焦木和碎瓦，基座四周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
煞氣軌跡從鼓樓舊基的北側繞過，拐向了西麵一條夾在兩堵高牆之間的斷牆夾巷。
賀長寧沒有沿著煞氣軌跡追過去。
他在坊牆缺口處停了一息，目光快速掃過鼓樓舊基周圍的地形，然後轉身鑽進了舊基南側的一片廢墟，沿著一條已經被碎石填滿了大半的排水暗溝向西疾行。
暗溝隻有兩尺多寬，他需要側著身子才能通過，頭頂是塌了一半的石板蓋，腳下是淤泥和碎石。
他在暗溝裡走了約莫三十丈。
暗溝的儘頭是一麵倒塌了上半截的厚牆，牆下有一個剛好容一人通過的豁口。
他從豁口鑽出來，發現自己已經繞到了斷牆夾巷的西端出口處。
煞氣軌跡從他右手邊的夾巷深處延伸過來，在出口處變得更濃更密，黑紅色的氣痕幾乎凝成了實質。
這意味著薛明還沒有通過這個出口。
他到得比薛明快。
賀長寧在出口旁邊的一堆碎石後蹲了下來，背靠厚牆，照夜劍橫在膝上，右手拇指頂著劍鐔。
他聽到了腳步聲。
那腳步聲從夾巷深處傳來，節奏不勻，一步重一步輕，重的那一步帶著一聲沉悶的撞擊，像是整隻腳用力砸在了地麵上，輕的那一步則幾乎聽不見，像是腳底剛觸地就立刻抬起。
薛明的右臂經脈受反噬所傷，奔行時身體的平衡已經出了問題，步幅不勻是最直接的表現。
腳步聲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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